唐代王建

此花名价别,开艳益皇都。

这花声价不同其他花草,绽放时刻溢满整个国都。

名价别:(牡丹)声名、身价都有别于他花。名价犹声价。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勉学》:“有一俊士,自许史学,名价甚高。”按:唐人嗜牡丹,到王建生活的中唐时期此风尤盛。 皇都:国都,此处指唐上都长安。唐韩愈《早春呈张水部》诗:“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花柳满皇都。”益:水溢出器皿,此引申为满。

香遍苓菱死,红烧踯躅枯。

芳香处处苓蔆羞愧欲死,颜色火红踯躅失色枯萎。

香遍:香满。苓蓤(líng):《全唐诗》作苓菱。唐人认为苓即荷花。唐人李善《文选注》云:“苓,古‘莲’字。”汉代枚乘《七发》云:“蔓草芳苓。”言其以芳香著称。菱一名芰,与荷花同是芳香花卉,有词牌《芰荷香》可证。此句谓牡丹花香四溢,使苓蔆相形见拙,羞愧欲死。 红烧:花色红艳如火。踯(zhí)躅(zhú):指山踯躅,又名红踯躅,山石榴、映山红、杜鹃花。见《本草纲目》卷一七。白居易《山石榴寄元九》诗:“高枝濯濯辛夷紫,密叶深深踯躅红。”

软光笼细脉,妖色暖鲜肤。

柔和光华笼罩纤细肢体,妖艳色彩温暖娇嫩肌肤。

软光:柔和的光泽。细脉:犹言气脉。此句写牡丹的韵致。 脉在古文中解释为似血管一样连贯成系统的东西。参考历代诗文,细脉多实指细水流,这里翻译为细水流或能做一说,但是结合全篇来看,这里应该诗正面描写牡丹的姿态,细脉指牡丹的枝干更合适一些。 妖色:艳丽姿色。白居易《牡丹芳》诗:“减却牡丹妖艳色。”暖:原缺,据席本、《全唐诗》补。鲜肤:鲜指新而华美。鲜肤指娇嫩美丽的肌肤。陆机 《日出东南隅行》:“鲜肤一何润,秀色若可餐。”

满蕊攒黄粉,含棱缕绛苏。

花朵中填满金粉般花蕊,翻卷花瓣如同大红流苏。

蕊:原作叶,据《全唐诗》作蕊。攒金粉:碎蕊细聚如金粉状。韩琮《咏牡丹未开者》诗:“嫩蕊包金粉,重葩结秀囊。” 含棱:翻卷的花瓣。缕绛苏:像一缕缕大红色流苏。

好和薰御服,堪画入宫图。

香味和顺可以熏染御服,姿态美丽应当画入宫图。

晚态愁新妇,残妆望病夫。

将谢如淡淡哀愁的新妇,凋零同望着病夫的女子。

教人知个数,留客赏斯须。

请大家知道这花时短暂,客人再留下欣赏片刻吧。

一夜轻风起,千金买亦无。

一夜清风吹起花事结束,即使千金也难买回花开。


鉴赏:
鉴赏

  中唐时期牡丹诗佳篇迭出,王建此篇不写牡丹一时之态,而是从牡丹之贵写到牡丹之美,再写牡丹凋零,用变化的角度去赏牡丹,道尽惜牡丹之情。

  诗作开篇言牡丹之贵,“名价别”三字直接道出牡丹的尊贵凌驾于诸花之上。随后作者用一个益字,生动的描写了长安城内牡丹花开的盛况,诺大的长安城处处是牡丹盛开,那繁盛的景象就好似要溢出来一般。此“益”引申为“满”,如同韩昌黎“绝色烟柳满皇都”,两诗皆非单讲数量之多,而是从更深层的去讲,韩诗更多的是写春满长安,而王建此句是讲牡丹的气质风采风靡了长安。用笔夸张大胆,用字生动准确,令人深切感受到牡丹之盛。

  后句用反衬的写法进一步说牡丹之美,苓蔆是传说中的香草,却被牡丹的花香比的羞愧欲死;山踯躅是颜色红艳的花,遇到牡丹的艳色却显得黯然失色几如枯萎。这样的描写下,即使没见过牡丹的人也能感受到牡丹超绝的鲜艳和芳香。紧接着,作者描写牡丹的气韵。枝干为柔光所笼,而花朵被妖艳的色彩晕染了娇嫩的肌肤。前句描写牡丹纤细的枝干姿态和气质,后句则以美女嫩肤为比喻写牡丹的花朵的质感,分别从不同角度生动描述牡丹花的娇美。随后,作者用大量比喻,描写牡丹花的细节。用金粉来比牡丹花的黄蕊,而满字也生动的写出牡丹花蕊之繁;用缕缕红流苏来比牡丹翻卷的花瓣,写出了牡丹花瓣色泽和形态。“好和”句,以衬托笔法写牡丹之贵。香气可以熏染御衣,姿态可以描画入宫图,都是用皇家所用来衬托牡丹气质的高贵。

  随后作者突然笔锋一转,开始写牡丹的晚态和凋零,用哀愁的新妇,望着病夫的女子,分别写牡丹的将谢和凋零。用拟人的笔法,写出了牡丹的晚态,惹人怜惜。从写牡丹之盛到牡丹之贵再到牡丹之美转而写牡丹将谢,再写牡丹凋零,作者一步步引导大家从赞叹到喜爱再到怜惜。这时作者发出感慨,请大家珍惜花时,客人能多赏一会儿就多赏一会儿吧。这时的感慨已经是水到渠成,通过前面的描写,读者此时对牡丹的怜惜应也感同身受,仿佛作者是道出了我们心中之所想。

  最末,作者用一夜清风起,千金买亦无,道出了花时难久的怅然。开篇之盛艳,末尾之冷清,强烈的对比让末尾仿佛一副大留白的画卷,意味深长,耐人寻味。清风吹过,花亦凋零,这其中是不舍,是怜惜,是冷清,种种情感由人品读。

  借凋零写惜花非王建独有,白居易就有《惜牡丹花》开一时之风气:“惆怅阶前红牡丹, 晚来唯有两枝残。明朝风起应吹尽, 夜惜衰红把火看。”此后李商隐的效仿作《花下醉》:“客散酒醒深夜后,更持红烛赏残花。”苏轼亦作:“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而尽管王建的牡丹诗同样是写凋零写惜花,却是从花开写到花落,借对情感的把握的细致入微,用精心的铺垫将读者引入到那种怅然若失的情景当中。诗作描写过渡自然,惋惜怅然之情水到渠成。王建的牡丹诗从单纯的赏牡丹落笔,惜牡丹入情,不寄托政治抱负个人得失,就是写一个“赏”字,且赏出了独特的风格,乃唐代赏牡丹诗作中别具一格的作品。

唐代杜甫

庭前甘菊移时晚,青蕊重阳不堪摘。

庭前的甘菊花因为移载得晚,到重阳节时花蕊还是青的没有开花,不能摘来观赏。

明日萧条醉尽醒,残花烂熳开何益?

等到明天秋景萧瑟人们从酒醉中清醒了,你再开出些残花来有什么用呢?

醉尽醒:意谓似醉似醒。萧条:寂寥。醉尽醒:谓无菊饮不欢。

篱边野外多众芳,采撷细琐升中堂。

篱笆边的野地里开了许多杂花,人们将这些细碎琐屑的花采了摆在中堂中观赏。

众芳:泛指细琐之野花。 中堂:诗中代指高位。采撷(xié):摘取。升中堂:花得登庙堂之上,而甘菊反失其时。

念兹空长大枝叶,结根失所缠风霜。

感念你空长了大大的枝叶,只因跟扎的不是地方才不幸为风霜所侵。

兹:此。 失所:谓失其故所,结根失所,故前曰“空长”。


鉴赏:
  这首诗中菊花意象应是诗人自况。

  诗先写“叹”的原因是“移时晚”。花草树木都有自己的生长规律,菊花应在深秋开放,重阳节是赏菊的好时候。檐前的菊花因为移植的时间晚了,没能赶上在重阳佳节引万千人瞩目的环境中绽放。

  其后,“明日萧条醉尽醒”,没有了重阳佳节其乐融融的氛围,赏花人的兴致由浓转薄直至曲终人散,你开的再绚烂多姿也没有什么用。

  再写“众芳”被采撷,反衬甘菊不被用,更可叹。篱边的野花被精心采摘,甘菊因为生不逢时,即使花蕾缀满枝头,非但不再会有人驻足欣赏,而且将敌不过要与残酷风霜抗争的命运。诗人在诗作中叹息庭前的甘菊生不逢时,实为叹息自己没有机会为国家平定叛乱尽一份绵薄之力。杜甫饱读诗书,有着高涨的爱国热情,却始终壮志难酬。诗人丰富的生命体验与磅礴的社会背景,时代背景纵横交错,抽象的情感经验凝聚成菊花意象。“甘菊”有着极佳的药用价值,却不被人们所采摘,诗人满腹经纶,却得不到君王重用,落得“移时晚”的结局,诗人与菊花有着相似的命运,菊花内蕴为诗人心内之象的写照。

  这首诗的尾联“念兹空长大枝叶,结根失所缠风霜。”看似在嗟叹菊花长的枝繁叶茂,却不能避免风雪寒霜的打击,实却从另一个侧面反映了菊花傲煞霜雪的气概,衬托出了菊花高层次、高品味的风格美。不论现实多么黑暗,政治多么腐朽,社会多么凋敝,杜甫决不在它面前闭上眼睛,而是大胆地予以揭露,表示自己的态度,指出解决的途径。

  菊花的文化寓意与诗人的高尚情操相得益彰,菊花的顽强执著精神与诗人永不磨灭的意志交相辉映,而菊花的审美意蕴也正与诗人敢于面对现实的勇气和不屈不挠的意志相映成辉。

唐代王维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

枝条最顶端的木芙蓉花,在山中绽放鲜红的花萼。

木末芙蓉花:即指辛夷。辛夷,落叶乔木。其花初出时尖如笔椎,故又称木笔,因其初春开花,又名应春花。花有紫白二色,大如莲花。白色者名玉兰。紫者六瓣,瓣短阔,其色与形似莲花,莲花亦称芙蓉。辛夷花开在枝头,故以“木末芙蓉花”借指。木末:树梢,枝头。芙蓉花:此指辛夷花,因芙蓉花与辛夷花形相似,花色相近。

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涧口一片寂静杳无人迹,纷纷扬扬独自开了又落。

且:又。


鉴赏:
鉴赏

  辛夷坞,蓝田辋川(今陕西省蓝田县内)风景胜地,王维辋川别业(别墅)附近。坞,四面高、中部低的小块地方。

  这首《辛夷坞》是王维《辋川集》诗二十首之第十八首。这组诗全是五绝,犹如一幅幅精美的绘画小品,从多方面描绘了辋川一带的风物。作者很善于从平凡的事物中发现美,不仅以细致的笔墨写出景物的鲜明形象,而且往往从景物中写出一种环境气氛和精神气质。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木末,指树杪。辛夷花不同于梅花、桃花之类。它的花苞打在每一根枝条的最末端上,形如毛笔,所以用“木末”二字是很准确的。“芙蓉花”,即指辛夷,辛夷含苞待放时,很象荷花箭,花瓣的颜色也近似荷花。裴迪《辋川集》和诗有“况有辛夷花,色与芙蓉乱”的句子,可用来作为注脚。诗的前两句着重写花的“发”。当春天来到人间,辛夷在生命力的催动下,欣欣然地绽开神秘的蓓蕾,是那样灿烂,好似云蒸霞蔚,显示着一派春光。诗的后两句写花的“落”。这山中的红萼,点缀着寂寞的涧户,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后纷纷扬扬地向人间洒下片片落英,了结了它一年的花期。短短四句诗,在描绘了辛夷花的美好形象的同时,又写出了一种落寞的景况和环境。

  王维写辋川诗时是在晚年,即安史之乱以前。自唐玄宗开元二十四年(736)张九龄罢知政事,李林甫一派反动势力上台,朝政黑暗,社会矛盾日趋尖锐。王维虽然在朝,他倾向于张九龄的开明政治,对现实十分不满而又无能为力,内心矛盾,产生退隐归田的思想而又恋于禄位。他于是先后在长安附近的终南山和辋川建立别墅,过着亦仕亦隐的生活。

  辋川诗以田园山水为题材,描绘自然优美的景色,表现幽静的境界,但其中也有一些寄慨,透露了作者内心的苦闷。如:“来者复为谁,空悲昔人有”(《孟城坳》),“上下华子冈,惆怅情何极”(《华子冈》)。特别是紧接《辛夷坞》之后的《漆园》的“偶寄一微官,婆娑数株树”就更为感伤了。《世说新语》第二十八:“桓玄败后,殷仲文还为大司马咨议,意似二三,非复往日。大司马府听(厅)前,有一老槐,甚扶疏。殷因月朔,与众在听(厅),视槐良久,叹曰:‘槐树婆娑,复无生意’”。王维暗用此事,表达其政治上的苦闷和内心的矛盾。这首《辛夷坞》与《漆园》诗意互有联系,它是以花在无人的山涧自开自落的可悲命运,寄托自己才能被压抑埋没的感伤情绪,有一定现实意义。全诗用比的手法,有优美生动的形象和乐府民歌的韵味,诗意极其含蓄。宋人方回认为此诗是辋川诗中的佳篇,“有一唱三叹不可穷之妙”(《瀛奎律髓》)。我想,其妙不在“幽极”,应在它的精巧寓意。

唐代张若虚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春天的江潮水势浩荡,与大海连成一片,一轮明月从海上升起,好像与潮水一起涌出来。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月光照耀着春江,随着波浪闪耀千万里,所有地方的春江都有明亮的月光。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江水曲曲折折地绕着花草丛生的原野流淌,月光照射着开遍鲜花的树林好像细密的雪珠在闪烁。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月色如霜,所以霜飞无从觉察。洲上的白沙和月色融合在一起,看不分明。

流霜:飞霜,古人以为霜和雪一样,是从空中落下来的,所以叫流霜。在这里比喻月光皎洁,月色朦胧、流荡,所以不觉得有霜霰飞扬。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水、天空成一色,没有一点微小灰尘,明亮的天空中只有一轮孤月高悬空中。

纤尘:微细的灰尘。 月轮:指月亮,因为月圆时像车轮,所以称为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江边上什么人最初看见月亮,江上的月亮哪一年最初照耀着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人生一代代地无穷无尽,只有江上的月亮一年年地总是相像。

穷已:穷尽。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不知江上的月亮等待着什么人,只见长江不断地一直运输着流水。

但见:只见、仅见。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游子像一片白云缓缓地离去,只剩下思妇站在离别的青枫浦不胜忧愁。

悠悠:渺茫、深远。 青枫浦上:青枫浦 地名 今湖南浏阳县境内有青枫浦。这里泛指游子所在的地方。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哪家的游子今晚坐着小船在漂流?什么地方有人在明月照耀的楼上相思?

扁舟子:飘荡江湖的游子。扁舟,小舟。 明月楼:月夜下的闺楼。这里指闺中思妇。曹植《七哀诗》:“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上有愁思妇,悲叹有余哀。”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可怜楼上不停移动的月光,应该照耀着离人的梳妆台。

月徘徊:指月光偏照闺楼,徘徊不去,令人不胜其相思之苦。 离人:此处指思妇。 妆镜台:梳妆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月光照进思妇的门帘,卷不走,照在她的捣衣砧上,拂不掉。

玉户:形容楼阁华丽,以玉石镶嵌。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这时互相望着月亮可是互相听不到声音,我希望随着月光流去照耀着您。

相闻:互通音信。 逐:追随。 月华:月光。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鸿雁不停地飞翔,而不能飞出无边的月光;月照江面,鱼龙在水中跳跃,激起阵阵波纹。

文:同“纹”。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此二句写月光之清澈无边,也暗含鱼雁不能传信之意。)

闲潭:幽静的水潭。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昨天夜里梦见花落闲潭,可惜的是春天过了一半自己还不能回家。

复西斜:此中“斜”应为押韵读作“xiá”(洛阳方言是当时的标准国语,斜在洛阳方言中就读作xiá)。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江水带着春光将要流尽,水潭上的月亮又要西落。

无限路:极言离人相距之远。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斜月慢慢下沉,藏在海雾里,碣石与潇湘的离人距离无限遥远。

乘月:趁着月光。 摇情:激荡情思,犹言牵情。


鉴赏:
  被闻一多先生誉为“诗中的诗,顶峰上的顶峰”(《宫体诗的自赎》)的《春江花月夜》,一千多年来使无数读者为之倾倒。一生仅留下两首诗的张若虚,也因这一首诗,“孤篇横绝,竟为大家”。

  诗篇题目就令人心驰神往。春、江、花、月、夜,这五种事物集中体现了人生最动人的良辰美景,构成了诱人探寻的奇妙的艺术境界。

  诗人入手擒题,一开篇便就题生发,勾勒出一幅春江月夜的壮丽画面:江潮连海,月共潮生。这里的“海”是虚指。江潮浩瀚无垠,仿佛和大海连在一起,气势宏伟。这时一轮明月随潮涌生,景象壮观。一个“生”字,就赋予了明月与潮水以活泼泼的生命。月光闪耀千万里之遥,哪一处春江不在明月朗照之中!江水曲曲弯弯地绕过花草遍生的春之原野,月色泻在花树上,象撒上了一层洁白的雪。诗人真可谓是丹青妙手,轻轻挥洒一笔,便点染出春江月夜中的奇异之“花”。同时,又巧妙地缴足了“春江花月夜”的题面。诗人对月光的观察极其精微:月光荡涤了世间万物的五光十色,将大千世界浸染成梦幻一样的银辉色。因而“流霜不觉飞”,“白沙看不见”,浑然只有皎洁明亮的月光存在。细腻的笔触,创造了一个神话般美妙的境界,使春江花月夜显得格外幽美恬静。这八句,由大到小,由远及近,笔墨逐渐凝聚在一轮孤月上了。

  清明澄彻的天地宇宙,仿佛使人进入了一个纯净的世界,这就自然地引起了诗人的遐思冥想:“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诗人神思飞跃,但又紧紧联系着人生,探索着人生的哲理与宇宙的奥秘。这种探索,古人也已有之,如曹植《送应氏》:“天地无终极,人命若朝霜”,阮籍《咏怀》:“人生若尘露,天道邈悠悠”等等,但诗的主题多半是感慨宇宙永恒,人生短暂。张若虚在此处却别开生面,他的思想没有陷入前人窠臼,而是翻出了新意:“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个人的生命是短暂即逝的,而人类的存在则是绵延久长的,因之“代代无穷已”的人生就和“年年只相似”的明月得以共存。这是诗人从大自然的美景中感受到的一种欣慰。诗人虽有对人生短暂的感伤,但并不是颓废与绝望,而是缘于对人生的追求与热爱。全诗的基调是“哀而不伤”,使我们得以聆听到初盛唐时代之音的回响。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这是紧承上一句的“只相似”而来的。人生代代相继,江月年年如此。一轮孤月徘徊中天,象是等待着什么人似的,却又永远不能如愿。月光下,只有大江急流,奔腾远去。随着江水的流动,诗篇遂生波澜,将诗情推向更深远的境界。江月有恨,流水无情,诗人自然地把笔触由上半篇的大自然景色转到了人生图象,引出下半篇男女相思的离愁别恨。

  “白云”四句总写在春江花月夜中思妇与游子的两地思念之情。“白云”、“青枫浦”托物寓情。白云飘忽,象征“扁舟子”的行踪不定。“青枫浦”为地名,但“枫”“浦”在诗中又常用为感别的景物、处所。“谁家”“何处”二句互文见义,正因不止一家、一处有离愁别恨,诗人才提出这样的设问,一种相思,牵出两地离愁,一往一复,诗情荡漾,曲折有致。

  以下“可怜”八句承“何处”句,写思妇对离人的怀念。然而诗人不直说思妇的悲和泪,而是用“月”来烘托她的怀念之情,悲泪自出。诗篇把“月”拟人化,“徘徊”二字极其传神:一是浮云游动,故光影明灭不定;二是月光怀着对思妇的怜悯之情,在楼上徘徊不忍去。它要和思妇作伴,为她解愁,因而把柔和的清辉洒在妆镜台上、玉户帘上、捣衣砧上。岂料思妇触景生情,反而思念尤甚。她想赶走这恼人的月色,可是月色“卷不去”,“拂还来”,真诚地依恋着她。这里“卷”和“拂”两个痴情的动作,生动地表现出思妇内心的愁怅和迷惘。月光引起的情思在深深地搅扰着她,此时此刻,月色不也照着远方的爱人吗?共望月光而无法相知,只好依托明月遥寄相思之情。望长空:鸿雁远飞,飞不出月的光影,飞也徒劳;看江面,鱼儿在深水里跃动,只是激起阵阵波纹,跃也无用。“尺素在鱼肠,寸心凭雁足”。向以传信为任的鱼雁,如今也无法传递音讯──该又凭添几重愁苦!

  最后八句写游子,诗人用落花、流水、残月来烘托他的思归之情。“扁舟子”连做梦也念念归家──花落幽潭,春光将老,人还远隔天涯,情何以堪!江水流春,流去的不仅是自然的春天,也是游子的青春、幸福和憧憬。江潭落月,更衬托出他凄苦的寞寞之情。沉沉的海雾隐遮了落月;碣石、潇湘,天各一方,道路是多么遥远。“沉沉”二字加重地渲染了他的孤寂;“无限路”也就无限地加深了他的乡思。他思忖:在这美好的春江花月之夜,不知有几人能乘月归回自己的家乡!他那无着无落的离情,伴着残月之光,洒满在江边的树林之上……

  “落月摇情满江树”,这结句的“摇情”──不绝如缕的思念之情,将月光之情,游子之情,诗人之情交织成一片,洒落在江树上,也洒落在读者心上,情韵袅袅,摇曳生姿,令人心醉神迷。

  《春江花月夜》在思想与艺术上都超越了以前那些单纯模山范水的景物诗,“羡宇宙之无穷,哀吾生之须臾”的哲理诗,抒儿女别情离绪的爱情诗。诗人将这些屡见不鲜的传统题材,注入了新的含义,融诗情、画意、哲理为一体,凭借对春江花月夜的描绘,尽情赞叹大自然的奇丽景色,讴歌人间纯洁的爱情,把对游子思妇的同情心扩大开来,与对人生哲理的追求、对宇宙奥秘的探索结合起来,从而汇成一种情、景、理水乳交溶的幽美而邈远的意境。诗人将深邃美丽的艺术世界特意隐藏在惝恍迷离的艺术氛围之中,整首诗篇仿佛笼罩在一片空灵而迷茫的月色里,吸引着读者去探寻其中美的真谛。

  全诗紧扣春、江、花、月、夜的背景来写,而又以月为主体。“月”是诗中情景兼融之物,它跳动着诗人的脉搏,在全诗中犹如一条生命纽带,通贯上下,触处生神,诗情随着月轮的生落而起伏曲折。月在一夜之间经历了升起──高悬──西斜──落下的过程。在月的照耀下,江水、沙滩、天空、原野、枫树、花林、飞霜、白去、扁舟、高楼、镜台、砧石、长飞的鸿雁、潜跃的鱼龙,不眠的思妇以及漂泊的游子,组成了完整的诗歌形象,展现出一幅充满人生哲理与生活情趣的画卷。这幅画卷在色调上是以淡寓浓,虽用水墨勾勒点染,但“墨分五彩”,从黑白相辅、虚实相生中显出绚烂多彩的艺术效果,宛如一幅淡雅的中国水墨画,体现出春江花月夜清幽的意境美。

  诗的韵律节奏也饶有特色。诗人灌注在诗中的感情旋律极其悲慨激荡,但那旋律既不是哀丝豪竹,也不是急管繁弦,而是象小提琴奏出的小夜曲或梦幻曲,含蕴,隽永。诗的内在感情是那样热烈、深沉,看来却是自然的、平和的,犹如脉搏跳动那样有规律,有节奏,而诗的韵律也相应地扬抑回旋。全诗共三十六句,四句一换韵,共换九韵。又平声庚韵起首,中间为仄声霰韵、平声真韵、仄声纸韵、平声尤韵、灰韵、文韵、麻韵,最后以仄声遇韵结束。诗人把阳辙韵与阴辙韵交互杂沓,高低音相间,依次为洪亮级(庚、霰、真)──细微极(纸)──柔和级(尤、灰)──洪亮级(文、麻)──细微级(遇)。全诗随着韵脚的转换变化,平仄的交错运用,一唱三叹,前呼后应,既回环反复,又层出不穷,音乐节奏感强烈而优美。这种语音与韵味的变化,又是切合着诗情的起伏,可谓声情与文情丝丝入扣,宛转谐美。


赏析二

逐句分析

  整篇诗由景、情、理依次展开,第一部分写了春江的美景。第二部分写了面对江月由此产生的感慨。第三部分写了人间思妇游子的离愁别绪。

  诗人入手擒题,勾勒出一幅春江月夜的壮丽画面:江潮连海,月共潮生。这里的“海”是虚指。江潮浩瀚无垠,仿佛和大海连在一起,气势宏伟。这时一轮明月随潮涌生,景象壮观。一个“生”字,就赋予了明月与潮水以活泼的生命。月光闪耀千万里之遥,哪一处春江不在明月朗照之中。江水曲曲弯弯地绕过花草遍生的春之原野,月色泻在花树上,像撒上了一层洁白的雪。同时,又巧妙地缴足了“春江花月夜”的题面。诗人对月光的观察极其精微,月光荡涤了世间万物的五光十色,将大千世界浸染成梦幻一样的银辉色。因而“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浑然只有皎洁明亮的月光存在。细腻的笔触,创造了一个神话般美妙的境界,使春江花月夜显得格外幽美恬静。这八句,由大到小,由远及近,笔墨逐渐凝聚在一轮孤月上了。

  清明澄澈的天地宇宙,仿佛使人进入了一个纯净世界,这就自然地引起了诗人的遐思冥想:“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诗人神思飞跃,但又紧紧联系着人生,探索着人生的哲理与宇宙的奥秘。在此处却别开生面,思想没有陷入前人窠臼,而是翻出了新意:“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个人的生命是短暂即逝的,而人类的存在则是绵延久长的,因之“代代无穷已”的人生就和“年年望相似”的明月得以共存。诗人虽有对人生短暂的感伤,但并不是颓废与绝望,而是缘于对人生的追求与热爱。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这是紧承上一句的“望相似”而来的。人生代代相继,江月年年如此。一轮孤月徘徊中天,像是等待着什么人似的,却又永远不能如愿。月光下,只有大江急流,奔腾远去。随着江水的流动,诗篇遂生波澜,将诗情推向更深远的境界。江月有恨,流水无情,诗人自然地把笔触由上半篇的大自然景色转到了人生图象,引出下半篇男女相思的离愁别恨。

  “白云”四句总写在月夜中思妇与游子的两地思念之情。“白云”、“青枫浦”托物寓情。白云飘忽,象征“扁舟子”的行踪不定。“青枫浦”为地名,但“枫”“浦”在诗中又常用为感别的景物、处所。“谁家”“何处”二句互文见义,因不止一家、一处有离愁别恨,诗人才提出这样的设问,一种相思,牵出两地离愁,一往一复,诗情荡漾,曲折有致。

  接下“可怜”八句承“何处”句,写思妇对离人的怀念。然而诗人不直说思妇的悲和泪,而是用“月”来烘托她的怀念之情,悲泪自出。诗篇把“月”拟人化,“徘徊”二字极其传神:一是浮云游动,故光影明灭不定;二是月光怀着对思妇的怜悯之情,在楼上徘徊不忍去。它要和思妇作伴,为她解愁,因而把柔和的清辉洒在妆镜台上、玉户帘上、捣衣砧上。岂料思妇触景生情,反而思念尤甚。她想赶走这恼人的月色,可是月色“卷不去”,“拂还来”,真诚地依恋着她。这里“卷”和“拂”两个痴情的动作,生动地表现出思妇内心的愁怅和迷惘。共望月光而无法相知,只好依托明月遥寄相思之情。“鸿雁长飞光不度”,也暗含鱼雁不能传信之意。

  最后八句写游子,诗人用落花、流水、残月来烘托他的思归之情。“扁舟子”连做梦也念念归家——花落幽潭,春光将老,人还远隔天涯,江水流春,流去的不仅是自然的春天,也是游子的青春、幸福和憧憬。江潭落月,更衬托出他凄苦的寞寞之情。沉沉的海雾隐遮了落月;碣石、潇湘,天各一方,道路是多么遥远。“沉沉”二字加重地渲染了他的孤寂;“无限路”也就无限地加深了他的乡思。他思忖:在这美好的春江花月之夜,不知有几人能乘月归回自己的家乡。他那无着无落的离情,伴着残月之光,洒满在江边的树林之上。

整体把握

  《春江花月夜》的章法结构,以整齐为基调,以错杂显变化。三十六行诗,共分为九组,每四句一小组,一组三韵,另一组必定转用另一韵,像九首绝句。这是它整齐的一面。它的错综复杂,则体现在九个韵脚的平仄变化。开头一、三组用平韵,二、四组用仄韵,随后五六七八组皆用平韵,最后用仄韵结束,错落穿插,声调整齐而不呆板。在句式上,大量使用排比句、对偶句和流水对,起承转合皆妙,文章气韵无穷。

  全诗紧扣春、江、花、月、夜的背景来写,而又以月为主体。“月”是诗中情景兼融之物,它跳动着诗人的脉搏,在全诗中犹如一条生命纽带,通贯上下,诗情随着月轮的生落而起伏曲折。月在一夜之间经历了升起——高悬——西斜——落下的过程。在月的照耀下,江水、沙滩、天空、原野、枫树、花林、飞霜、白沙、扁舟、高楼、镜台、砧石、长飞的鸿雁、潜跃的鱼龙,不眠的思妇以及漂泊的游子,组成了完整的诗歌形象,展现出一幅充满人生哲理与生活情趣的画卷。这幅画卷在色调上是以淡寓浓,虽用水墨勾勒点染,但“墨分五彩”,从黑白相辅、虚实相生中显出绚烂多彩的艺术效果,宛如一幅淡雅的中国水墨画,体现出春江花月夜清幽的意境美。

唐代武则天

明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

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鉴赏:
  武则天当了皇帝以后,在一个寒冷的冬天,看见宫庭中的腊梅盛开,突然花兴大发,写了一首催花诗:“明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命令百花次日一齐开放。次日,果然各种花果都承旨遵命。武则天到御花园赏花时,气候似乎变得特别暖和,池中冰块都已融化,陡然变成初春光景。武则天见林苑青翠,花开满园,万紫千红,十分高兴,立即命令宫人给这些花木挂以红绸并悬以金牌表示奖励。在百花丛中,唯有牡丹花迟迟未曾开放。武后震怒,命宫人燃炭火烧炙枝梗,牡丹方才怒开。然武则天气愤不息,下令将御花园中几千株牡丹逐出长安,移植东都洛阳,以示惩罚。洛阳因此成为牡丹之乡。百花生日,春花盛开,群芳争艳,南方许多地方常于此间举办花节、花市,供人观赏。繁花似锦的成都“蓉城”,每年二月十五日开始举行花会,届时将奇花异卉置于会场展览交流,是典型的花朝节的遗风。有的地区在花朝节尚有母亲用五彩线给女儿穿耳孔的习俗,盼女儿长大成人如花枝招展。也有一些地方于此日成群结队去郊外春游娱乐,欣赏大自然的美好时光。浙江省湖州一带,人们在花朝节这天,在花盆中插三角小彩旗,以祝贺花的生日。当地人认为此日种花、嫁接,最容易成活。二月二日过花朝节的地方,男女青年有在此日吃露天饭的习俗。
宋代郑思肖

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

你在秋天盛开,从不与百花为丛。独立在稀疏的篱笆旁边,你的情操意趣并未衰穷。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宁可在枝头上怀抱着清香而死,绝不会吹落于凛冽北风之中!


鉴赏:
  郑思肖的这首画菊诗,与一般赞颂菊花不俗不艳不媚不屈的诗歌不同,托物言志,深深隐含了诗人的人生遭际和理想追求,是一首有特定生活内涵的菊花诗。

  郑思肖,南宋末为太学上舍,曾应试博学宏词科。元兵南下,郑思肖忧国忧民,上疏直谏,痛陈抗敌之策,被拒不纳。郑思肖痛心疾首,孤身隐居苏州,终身未娶。宋亡后,他改字忆翁,号所南,以示不忘故国。他还将自己的居室题为“本穴世界”,拆字组合,将“本”字之“十”置于“穴”中,隐寓“大宋”二字。他善画墨兰,宋亡后画兰都不画土,人问其故,答曰:“地为人夺去,汝犹不知耶?”郑思肖自励节操,忧愤坚贞,令人泪下!他颂菊以自喻,这首《画菊》倾注了他的血泪和生命!

  “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这两句咏菊诗,是人们对菊花的共识。菊花不与百花同时开放,它是不随俗不媚时的高士。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这两句进一步写菊花宁愿枯死枝头,也决不被北风吹落的高洁之志,描绘了傲骨凌霜,孤傲绝俗的菊花,表示自己坚守高尚节操,宁死不肯向元朝投降的决心。这是郑思肖独特的感悟,是他不屈不移、忠于故国的誓言。

  宋代诗人对菊花枯死枝头的咏叹,已成不解的情结,这当然与南宋偏安的隐痛有关。陆游在《枯菊》中有“空余残蕊抱枝干”的诗句,朱淑贞在《黄花》中有“宁可抱香枝上老,不随黄叶舞秋风”的诗句。从形象审美的完整程度和政治指向的分明来看,都略逊郑思肖的这两句诗。

  “枝头抱香死”比“抱香枝上老”更为痛切悲壮,且语气磅礴誓无反顾。“何曾吹落北风中”和“不随黄叶舞秋风”相较,前者质询,语气坚定;后者陈述,一个“舞”字带来了些许佻达的情调,与主题略显游离。更重要的是,前者点出“北风”,分明指向起于北方的蒙古汗国,反抗之情,跃然纸上。

  当然,陆游、朱淑贞的诗都是好诗,但三诗并立,郑思肖这两句诗的忧愤,则更为深广。

  这首诗句用于表达“民族气节、忠贞爱国”时显得分外贴切。


赏析二

  这首自题《寒菊》图诗,集中表现了郑思肖的思想品格和胸怀襟抱。诗从晚香着笔:百花在春光明媚的时节盛开,独有菊花挺立在凌厉的风霜之中,不与百花争妍斗艳。郑接着,诗人又写百花已经凋零,只有菊花立于疏篱旁,意趣无穷。这里的“趣”,既指菊花的傲风拒霜、独放光华的自然之趣,也是画家融入菊花形象中的高洁坚贞、真淳自得的主观之趣。诗句融入了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 “此中有真意”的意趣。范成大在《范村菊谱序》里提到“以菊比君子”的说法,云: 岁华晼晚,草木变衰,乃独晔然秀发,傲睨风露,此幽人逸士之操。”范成大序文与郑思肖诗句的题旨是相同的,范文可以帮助我们领悟郑思肖诗歌意象的深刻内蕴。

  后两句诗意深转一层。菊花盛开后,在枝头逐渐枯萎,花瓣并不凋谢落地,故云“枝头抱香死”。北风在南宋文学家的笔下象喻来自北方的贵族统治集团的侵扰。诗句用隐喻手法,是说宁可为坚持气节而死去,不愿屈服于蒙元统治集团,表现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凛然正气,真诚地剖白了诗人自己的至死不渝的崇高民族气节。这两句诗有所本,宋代朱淑真《菊花》诗:“宁可抱香枝头老,不随黄叶舞秋风”,郑思肖略事点化,使诗的意蕴更为深化,带有强烈的时代气息。

  这首诗题咏的对象是画上的菊,诗歌的重点是托物言志,不在于发挥画理,因此具有咏物诗的特征。全诗写菊花之形貌,得菊花之神理,又能超乎其上,在充分表现菊花自然属性的同时,摅写了郑思肖的爱国情操,既表现出菊花的自然美,菊画的绘画美,又表现了画家兼诗人的人格美,使菊花形象的自然性与社会性得到和谐的统一,这首题画诗也便有了崇高的审美体验和深睿的哲理含蕴,使读者从中获得美感愉悦和生活启迪。

五代李煜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树林间的红花已经凋谢,花开花落,才有几时,实在是去得太匆忙了。也是无可奈何啊,花儿怎么能经得起那凄风寒雨昼夜摧残呢?

谢:凋谢。 无奈朝来寒雨:一作“常恨朝来寒重”。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飘落遍地的红花,被雨水淋过,像是美人双颊上的胭脂在和着泪水流淌。花儿和怜花人相互留恋,如醉如痴,什么时候才能再重逢呢?人生从来就是令人怨恨的事情太多,就像那东逝的江水,不休不止,永无尽头。

胭脂泪:原指女子的眼泪,女子脸上搽有胭脂,泪水流经脸颊时沾上胭脂的红色,故云。在这里,胭脂是指林花着雨的鲜艳颜色,指代美好的花。 相留醉:一本作“留人醉”。  几时重:何时再度相会。


鉴赏:
鉴赏

  南唐后主的这种词,都是短幅的小令,况且明白如话,不待讲析,自然易晓。他所“依靠”的,不是粉饰装做,扭捏以为态,雕琢以为工,这些在他都无意为之;所凭的只是一片强烈直爽的情性。其笔亦天然流丽,如不用力,只是随手抒写。这些自属有目共见。但如以为他这“随手”就是任意“胡来”,文学创作都是以此为“擅场”,那自然也是一个笑话。即如首句,先出“林花”,全不晓毕竟是何林何花,继而说是“谢了春红”,乃知是春林之红花,——而此春林红花事,已经凋谢。可见这所谓“随手”“直写”,正不啻书家之“一波三过折”,全任“天然”,“不加修饰”,意欲成“文”,诚梦呓之言也。

  且说以春红二字代花,即是修饰,即是艺术,天巧人工,总须“两赋而不来”方可。此春红者,无待更言,乃是极美好可爱之名花无疑,可惜竟已凋谢。调零倘是时序推迁,自然衰谢,虽是可惜,毕竟理所当然,尚可开解;如今却是朝雨暮风,不断摧残之所致。名花之凋零,如美人之夭逝,其为可怜可痛,不止倍蓰。以此可知,“太匆匆”一句,叹息中着一“太”字;“风雨”一然,愤慨中着一“无奈”字,皆非普通字眼,质具千钧,情同一恸矣。若明此义,则上片三句,亦千回百转之情怀,又匪特一笔三过折也。讲说文学之事,切宜细思寻玩,方不致误认古人皆荒率浅薄之妄人,方能于人于己两有所益。

  过片三字句三叠句,前二句换暗韵仄韵,后一句归原韵,别有风致。但“胭脂泪”三字,异样哀艳,尤宜着眼。于是让人们想到杜甫的名句“林花着雨胭脂湿”(《曲江对雨》),此乃南唐后主也熟读杜诗之证也。后主分明从杜少陵的“林花”而来,而且因朝来寒“雨”竟使“胭脂”尽“湿”,其思路十分清楚,但是假若后主在过片竟也写下“胭脂湿”三个大字,便成了老大一个笨伯,鹦鹉学舌,难有意味。他毕竟是艺苑才人,他将杜句加以消化,提炼,只运化了三字而换了一个“泪”字来代“湿”,于是便青出于蓝,而大胜于蓝,便觉全幅因此一字而生色无限。

  “泪”字已是神奇,但“醉”亦非趁韵谐音的妄下之字。此醉,非陶醉俗义,盖悲伤凄惜之甚,心如迷醉也。

  末句略如上片歇拍长句,也是运用叠字衔联法:“朝来”“晚来”,“长恨”,“长东”,前后呼应更增其异曲而同工之妙,即加倍具有强烈的感染力量。顾随先生论后主,以为“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其美中不足在“恰似”,盖明喻不如暗喻,一语道破“如”“似”,意味便浅。按这种说法,则“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恰好免去此一微疵,使尽泯“比喻”之迹,而笔致转高一层矣。学文者于此,宜自寻味,美意不留,芳华难驻,此恨无穷,而无情东逝之水,不舍昼夜,“淘尽”之悲,苏轼亦云,只是表现之风格手法不同,非真有异也。

宋代李清照

禁幄低张,彤阑巧护,就中独占残春。容华淡伫,绰约俱见天真。待得群花过后,一番风露晓妆新。妖娆艳态,妒风笑月,长殢东君。

宫禁中的护花帷幕低低地张蔽遮阳,红色的栏杆工巧地缭绕围护。那里被精心保护的是一种独占暮春风光的名花。这种花淡雅挺立,姿态柔美,朵朵都呈现出天公造化的精巧绝伦。等到数不清的春花纷纷开过之后,经历了春风吹拂、春雨浴洗、清露浇洒的名花,仿佛晓妆初成的美人,带给人无限清新。它以无比妩媚的姿态,戏弄春风、嘲笑春月,尽情地引逗着司管春天的神君。

禁幄低张:指护花的帷幕低垂。 彤阑:红色的栏杆。

东城边,南陌上,正日烘池馆,竟走香轮。绮筵散日,谁人可继芳尘。更好明光宫殿,几枝先近日边匀。金尊倒,拚了尽烛,不管黄昏。

在东城、南陌这些日光易照之处,那里的亭台池馆整天都被暖烘烘的太阳熏抚;从早到晚,赏花买花的人们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在这般牡丹盛开如锦如簇的兴会结束之后,又有什么花可以继它之后,散发出诱人的芳香呢?最迷人的是在这明光宫苑内,有几枝向阳的牡丹正在竞芳吐艳。对着花儿飞觥举觞,快些把金杯内的美酒喝下,别管它金乌已西坠,黄昏将袭来,筵上还有未燃尽的残蜡!

绮筵:豪华而丰盛的酒席。 芳尘:含有双关之义,一则是对“香轮”车尘的美称,其意与“戟流波于桂水兮,起芳尘于沉泥”(陆云《喜霁赋》)差同;二则当指词人所欣赏的这种入禁赏花的高雅活动,其意与“振芳尘于后”(《宋书·谢灵运传》)相近,指某种名声、风气。 明光宫殿:汉代宫殿名。明光宫:建于公元前101年(汉武帝太初四年)秋,在长乐宫中(见《三辅黄图》卷三)。明光殿:《三辅黄图》卷二云:“未央宫渐台西有桂宫,中有明光殿,皆金玉珠玑为帘箔,处处明月珠,金陛玉阶,昼夜光明。”这里借指北宋汴京的宫殿。 日边:太阳的旁边。这里比喻在皇帝身边。


鉴赏:
  这首词因为未点明吟咏的是何种花卉,所以在对此词吟咏对象的理解上出现了争议,主要有两种说法,一说是咏牡丹,一说是咏芍药。

  咏牡丹说

  这首长调赏花词,是写在牡丹盛开之时,明光宫苑之处,词人与同游者对花倾觞,自朝至暮直到秉烛,兴致未减;说尽了暮春三月、牡丹娇媚,也点出了赏花人的心境。笔调生动,风格含蓄。

  上片开始,采取烘云托月的手法,写花而先不见花,只见“禁幄低张,彤栏巧护”。这种渲染起到未见其具体形象,先感受其高贵气质的效果。“就中独占残春”句,则是说那里面被精心保护的是一种独占暮春风光的名花。

  接下来词人挥洒画笔,以拟人化的手法充分描绘这种花形态,边绘边评。“容华淡伫,绰约俱见天真”二句是先写花色、花态。“待得群花过后,一番风露晓妆新”则是从花跳出,加进客观评说。“妖娆艳态,妒风笑月,长殢东君”三句,更进一步勾画花态、花情。读词至此,直令人拍案叫绝,具有这般媚力的花真够称得上“国色天香”,不可能不是牡丹。上述“淡伫”、“绰约”、“天真”、“晓妆”、“艳态”,再加上一个“妒”字,一个“笑”字,一个“殢”字,每一句都是以花拟人,把静静开放的牡丹写成了盼倩生辉、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若非词坛高手易安居士,没有人能有此令人心旌神驰的笔力。“东君”一词,在这里义同“青帝”,是神话中五方天神里的东方神君,东方主五行中的木,又称司春之神;唐黄巢《题菊花》“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是众所熟知之句,此外从宋严蕊“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卜算子》)、宋黄庭坚“东君未试雷霆手,洒雪开春春锁透”(《玉楼春》)等句,亦足以兹证。

  下片分明是词人身在明光宫苑牡丹花前,与从游人把酒醉赏流连之际,又不禁想象着他处赏花盛况的心态,“东城边,南陌上,正日烘池馆,竟走香轮”:“东城”、“南陌”都是日光易照之处。“竟”,在此作“从头到尾”之义,是“竟日”之省;“香轮”,指游春踏花的车子,醉人的花香足可染透车轮,是夸张之词。“绮筵散日,谁人可继芳尘”之句,起着承前启后的作用。词人在沉醉于盛开的牡丹之时,忽又感伤起没有不凋的花朵、也没有不散的筵席来,是“兴尽悲来”,还是这景象触动了潜藏心底的隐痛,不得而知。但是词人确能把握分寸,紧接着便开始了心理上的自我调节。

  “更好明光宫殿,几枝先近日边匀”的言外之意是,背阴处的牡丹也将次第开放,倒足可再挽留住一段赏花春光。这里所提“明光宫殿”不知是哪朝的宫苑,也不知座落何方,但想必是当时向游人开放的、赏牡丹的好去处。既然春光尚能留驻,又何需自寻烦恼,负此良时。“金尊倒,拚了尽烛,不管黄昏”:这里蕴含着几多“借酒浇愁”的豪情,读者尽可以细细品尝。(韩秋白)

  咏芍药说

  因为词人未点明她咏的是何种花卉,而先说此花生于宫禁,用朱红色的栏杆,巧妙地加以护持。待吟咏此花时,又说它是“妖烧艳态”,惹得春风嫉妒,明月为之绽开笑脸,有几枝先在皇帝身边开放。这样一来,有些文章便把它误解为号称"国色夭香"的牡丹。其实清照所咏花卉不外江梅、金桂、藕花、白菊等,它们都好比是人中的雅士,清淡高洁,未见她对雍容华贵的牡丹有何好感。这恐怕与词人的审美情趣、品格爱好不无关系。这首词也绝不是咏牡丹,而是咏芍药。词中说:“就中独点残春”,也就是说此花在春未夏初开放。又说这“待得群花过后,一番风露晓妆新。妖娆艳态,妒风笑月,长殢东君”,即又一次交代此花开在“群花”之后,能把春天留住。这不可能不是芍药。清照父亲李格非著有《洛阳名园记》,而清照当熟读此书。这一点从其咏花卉的同中可以得到证实,她不仅熟悉各种花卉的"物理"体性,还能准确地把握它们的神韵,仅以“容华淡伫,绰约俱见天真”十个字,既创造性地刻画出芍药的特征,又不是恣意杜撰,她很可能读过《神农本草经》和《新修本草》等汉唐人所撰的中药学书籍,因为这类书就以“绰约”形容芍药。“丰姿绰约”又是人们心目中美女的形象,词人又显然是以“绰约俱见天真”、“妒风笑月”的芍药自况。同时从这首词中,又可以窥见词人当时生活得多么优雅“潇洒”。为了观赏芍药,她和“酒朋诗侣”,不仅乘着华美的车子游遍了“东城”、“南陌”,享尽了珍羞华筵,她们还可以到御花园中去,与皇帝一起观赏那儿枝先期开放的名贵花朵。白天游览,晚上皇宫中设宴招待,她们个个喝了个酩酊大醉,“玉山倾倒”,从黄昏直到深夜,玩得好不快活。(匡亚明主编《李清照评传》)

宋代曾巩

雨过横塘水满堤,乱山高下路东西。

春雨迅猛,池塘水满,遥望群山,高低不齐,东边西侧,山路崎岖。热热闹闹地开了一阵的桃花和李花,此刻已开过时了,只见眼前春草萋萋,碧绿一片。

横塘:古塘名,在今南京城南秦淮河南岸 乱山高下:群山高低起伏

一番桃李花开尽,惟有青青草色齐。


鉴赏:
简析

诗人通过桃花、李花容易凋谢与小草青色长久相对比,暗示了这样的一个哲理:桃花、李花虽然美丽,生命力却弱小;青草虽然朴素无华,生命力却很强大。 《城南》二首描写了暮春时节大雨过后的山野景象,笔调流畅优美,读来琅琅上口,令人赏心悦目。特别是“惟有青青草色齐”这一句,沁着水珠的草地鲜亮碧绿,表明雨后的大自然依然充满生机,这是作者的神来之笔。寓情于景,情景交融,格调超逸,清新隽永。
金朝元好问

枝间新绿一重重, 小蕾深藏数点红。

海棠枝间新长出的绿叶层层叠叠的,小花蕾隐匿其间微微泛出些许的红色。

爱惜芳心莫轻吐, 且教桃李闹春风。

一定要爱惜自己那芳香的心,不要轻易地盛开,姑且让桃花李花在春风中尽情绽放吧!


鉴赏:
  诗句写了深藏于重重新绿之中的、尚未开放而仅仅是“数点红”的海棠蓓蕾。诗人忠告它“爱惜芳心”,不要轻易地吐蕾。那么,诗人为什么要如此深情地忠告?也许,诗人想到了,如果一旦开放,几场风雨之后,花就会很快坠落、凋零,“林花谢了太匆匆”,为了它的不至于很快谢落,为了它的长久,诗人宁愿红蕾深藏。也许,诗人想得更深,认为真正的“芳心”是不应该轻易吐露的,像桃李那样在春风中追逐、嬉闹,只是一种炫耀,一种浅薄的表现。诗人不希望像“桃李卖阳艳”,希望“慎勿作桃李”(李白《赠韦侍御黄裳》)。总之,诗句虽然用语平易,却意味醇厚,耐人咀嚼,留给我们很多的思考。诗人曾经说过:“动可以周万物而济天下,静可以崇高节而抗浮云。”(《新斋赋》)诗人作此诗时已入暮年,时金已灭亡,他回到了自己的故乡,抱定了“今是中原一布衣”(《为邓人作诗》)、“衰年那与世相关”(《已卯端阳日感怀》)的态度,过着遗民生活,他自觉已无能周济天下,于是只能坚守自己节操,独善其身。诗人也许从一个侧面,借告诫未开之海棠,不要轻易吐露花蕊,寄托了自己的这种心态。

  海棠花比桃花、李花开得晚,而且花朵儿红白相间,色彩淡雅,深藏在浓密的绿叶之中,并不起眼,不像桃花、李花那样,在春天争相开放,吸引人们的眼球。诗人通过对海棠的描述,赞美海棠洁身自爱,甘于清静的品性。

  它的清新,它的传神,它的志趣,无一不感动着我。公历四月上、中旬,正是百花盛开的时候。当然,最早开放的是桃杏了。故有“占断春风是此花”(唐·白敏中)和“红杏枝头春意闹”(宋·宋祁)的歌咏。海棠,开放略晚,先叶后花。当那嫩绿的叶片重重叠起的时候,它的花蕾也才刚刚绽裂花萼,露出花瓣的点点鲜红。作者所赋的就是这时的海棠。我特别赞叹作者抓取的时机是那么的准确,观察的是如此细致!然而作者的本意却在后面两句,赞扬海棠的矜持高洁,不趋时,不与群芳争艳。这正是作者自己精神的写照。

  作者以一首海棠诗暗示、告诫自己的儿女们要稳重行事,要像海棠一样不轻易显露自己的芳心,保持自己内心的纯洁。

  “芳心”是一个双关词语,一层意思是海棠花的花心。另一层是儿女的爱慕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