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白居易

风回云断雨初晴,返照湖边暖复明。

乌云散去,风雨初停,天气刚刚放晴,阳光照射在湖面上形成倒影,有一种温暖明快之感。

乱点碎红山杏发,平铺新绿水蘋生。

漫山遍野的山杏,碎红点点;湖面上漂浮的水苹,一望无际,犹如整齐的草坪。

翅低白雁飞仍重,舌涩黄鹂语未成。

白雁身上雨水未干,翅膀变得沉重,不得不低空飞行;黄鸸的舌头也颇有些生涩,不听使唤。

不道江南春不好,年年衰病减心情。

不是说江南的春天不好,而是身心一年年衰老,我的兴致也减少了。


鉴赏:
鉴赏

  白居易遭到贬谪后在江州时所留下的作品。这也是作者在江州时留下的作品。

  《南湖早春》,前六句描写南湖早春明媚动人的景物,最后两句显示出作者遭到贬谪后消沉郁闷的心情。

  作品抓住春雨初晴,阳光返照,山杏吐艳,水苹争绿,白雁低飞,黄鹂语涩几个最富早春特征的意象进行了突出的描绘。大雨刚过,地面和湖上经过雨水的冲洗,妩媚之中更添清新之感。早春时节,尚有冷气袭人,而阳光返照,不仅景色秀丽,复有温暖明快之感;山杏发,水苹生,欣欣向荣,红绿相映,色彩对比鲜明,是早春时节最富特征的景色,也是这幅画中不可缺少的点缀。漫山遍野的山杏,碎红点点,毫无秩序可言,显示出大自然的生机勃勃之态,故用“乱”字点出;而湖面之水苹,一望无际,犹如整齐地铺在水面上的绿色草坪,故说“平铺”。“平”字作用有二:一是描述水苹的整齐,其次它与“铺”字合用,有平展、阔大无边的意思,令人想见湖面的阔远与水苹的茂盛。四句之中,云、雨、阳光、山杏、水苹几个意象的描写都恰到好处地反映出早春征候。然而若尽乎此,又似乎有些美中不足,原来还缺少最具生命活力的动物。五、六句“翅低白雁飞仍重,舌涩黄鹂语未成”正好弥补了这个缺憾。因为身上雨水未干,翅膀变得沉重的白雁不得不低空飞行;同样由于雨水的淋浇,黄鹂的舌头也颇有些生涩不听使唤之感。然而,它们一个不顾身上雨水未干,仍然翩翩起舞,一个虽然舌涩但也禁不住歌唱呜叫,其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这刚刚到来的春天太美妙,太富有魅力了。它们的飞舞和鸣叫,更增添了早春的妩媚可人之态。

  前人云“刻画早春,有色泽,腹联尤警”(《唐宋诗醇》卷二十三)正是指出第三联的关键作用。有了这一联,一幅完整的《南湖早春》图才宣告完成。诗的最后两句表现了作者消沉的心情。面对如此美妙的春天,诗人尚且缺乏兴致,无心情可言,则其内心必有巨大的隐痛。此时国家内忧外患,国势日益衰微,而诗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计可施,对于一个被贬在外的下层小吏来说,即使有贤才良策也徒然无用。忧国忧民、衰病不堪的诗人,怎么会有兴致欣赏美妙的春色呢?同时,春色愈美,国家河山愈可爱,就愈让人担心山河破碎、国破家亡的可怕后果。所以“不道江南春不好,年年衰病减心情”正是忧国忧民的诗人,在爽心悦目的早春景色面前,思前瞻后所发出的无可奈何的叹息。

  时值初春,景象不同于其它季节,也有别于仲春、暮春。诗人选取了傍晚时分雨住天晴、返照映湖这一特定角度,着重描绘了山杏、水苹、白雁、黄鹏这些颇具江南风情的景物,惟妙惟肖地画出了南湖早春的神韵。时令尚早,大地刚刚苏醒,山杏初发,花开得不多,点缀在湖光山色中,故谓“碎红”,“乱点”则一下将杏花随意开放、随处点染的神态活画出来。“乱”并非杂乱、零乱,而是自然、随意,诗人写西湖春景时亦说“乱花渐欲迷人眼”(《钱塘湖春行》)、“乱峰围绕水平铺”(《春题湖上》),都从“乱”中见出天然情趣,毫无人工的矫揉。水苹新生,叶子平铺水面,“平”与“乱”相互映照,向人展示了春天的无限生机,惟在水乡;才见此景致,也让人觉得随着季节的推移,春色转浓,它们也会在湖面上不断伸展、扩大。写了看似静止的景物,诗人又转而接笔描绘了湖上的雁影莺声,静与动、景与声相映成趣。严冬刚过,大雁尚未从冬天的慵懒状态中恢复过来,还不善高飞,在湖上飞得低而缓慢,诗人以一“重”字活现出了它此时慵懒、笨拙的神态。经历了整整一个冬天的禁锢,黄鹂在初展歌喉时也难免舌涩口拙,不能婉转高歌。白雁翅低、黄鹏舌涩,莫不带有早春时节它们自身的特征,也别具情趣。它们不惟使诗人所描绘的画面有了动感,且有了声音,也让人感到它们不久即会振翅高飞,舒喉长鸣。一幅充满希望和生机的早春画图呈现在读者眼前。

  白居易倡言“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反对诗文的艰深晦涩,他的诗家弦户诵,流传中外,所谓“童子解吟《长恨曲》,胡儿能唱《琵琶篇》”,与他诗歌的通俗易懂分不开。若以此以为白居易不注重诗歌的推敲锻炼,则与他的创作实际大相径庭,有时他的作品太自然了,反让人不易觉察他创作的苦心。这首《南湖早春》,适可见出他诗歌创作的功力与匠心。

  诗人切人诗题选取了雨后初晴这一独特角度,简洁明快,起笔便向人描绘了一幅清新明澈的画卷:暖风吹回,云彩散开,雨止天晴,尤可喜的是太阳的返光回射湖边,一切显得温暖而又明亮,诗人的心情也隐含其中。首联两句十四字,包含了多少事物,刻画它们的特征可谓一语传神。轻捷地将诗境展开之后,诗人便妙笔点染湖上景物。山杏初发,诗人以“乱点”见其自然情致,苹叶新生,诗人用“平铺”示其生长情景,各极其趣,“乱点”、“平铺”亦都使原本静止的事物有了动感,让人仿佛看到春天不断生长的力量。说黄鹏“语未成”尚属常见,谓白雁“飞仍重”则是诗人的创造,一“重”字活画出了早春白雁难以奋翅高飞的情态,不知诗人斟酌了多少次,才最终选定了这足以让人折服,让白雁俯首的“重”字。白雁“飞仍重”尚可意会,黄鹏“语未成”则简直无法在画中表现,惟可于诗中传出。春光明媚,诗人绘影图形,也不忘着色。山杏与水苹的“碎红”、“新绿”交相辉映,白雁、黄鹏为春光增了色彩,亦使得画面添了动感,传出声音。诗人所描绘的鄱阳早春,有动、有静,有声、有色,有视觉、有听觉,还有触觉,给人以全方位的整体感受,让人看到多姿多彩、生趣盎然的春天画卷,这实也离不开诗人对诗歌语言的锻炼,对谋篇布局的推敲。

  景致的选择,语言的运用,毕竟属于外在、表面的东西,深入品味不难发现,这首《南湖早春》可谓“一切景语皆情语”,诗人的精神、情感实灌注在笔下的景物中。风回云断,雨住天晴,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合人心意,那风似也可吹去人心头的阴翳,让人心境亦如夕照下的湖面,立时明朗起来。湖上安详的色彩给人以温暖的感觉,山杏、水苹也向人展示了春天的无限生机,值此早春时节,诗人当也感受到春天的希望与温馨。此诗作于诗人谪居江州时,在此之前不久,诗人刚经历过自己人生道路上的重大痛苦与挫折。公元815年(元和十年)夏,宰相武元衡被人谋杀,忠直的白居易愤而上疏,请求朝廷缉捕凶手,洗血国耻,反被政敌诬为越职言事,于是年秋被远贬江州,现在冬去春回,创伤渐复,江南春色让他感到惊喜、欣慰。可心头的阴云毕竟还未散尽,不能奋飞的白雁,学语未成的黄鹏,莫不带有他自身的影子,他在它们身上寄寓了自己的情感。在远离京城的谪居之地见到春归,诗人的情感是复杂的,既欣喜有所憧憬,又难以将原先心头积存的愁苦完全摆脱。总观全诗,诗人对江南春色是由衷喜爱,掩饰不住的,他虽自叹“年年衰病减心情”,可随着春光转浓加深,心情想也会日益开朗起来。


  诗的前六句描绘了一幅清新美丽的春景图。诗人紧紧把握春雨初晴、阳光返照、山杏吐芳、水苹争绿、白雁低飞、黄鹂语涩等几个最具早春特征的意象进行描绘。春雨刚停,湖水经过雨水的浸润,柔媚之中更增添了几分清新明快。早春时节,不时仍有寒风阵阵,而阳光返照,不仅给景物镀上一层柔和的色调,还具有一种温暖明快之感。这时候,漫山遍野的山杏,吐艳争芳,碎红点点,虽没有秩序可言,却展现了春的勃勃生机。“翅低白雁飞仍重,舌涩黄鹂语未成”,这两句写白雁因为身上的雨水未干,翅膀变得沉重,不得不低空飞行,而因为下雨黄鹂的舌头也颇有些生涩,不听使唤。然而,前者不顾身上雨水未干,仍然低空飞行,后者虽然舌涩不听使唤,也要歌唱呜叫,原因在于刚刚来临的春天实在太美妙,太有魅力了,因而它们忍不住飞舞歌唱。诗人通过写白雁与黄鹂的飞舞和呜叫,将早春的妩媚可人之态生动地刻画出来。

  湖光水色,一切都显露出生机和活力。在这迷人的佳境中,诗人自当缓步湖畔,尽情赏春,但他却出入意料地感叹,不道江南春不好,年年衰病减心情。原因之一在于作者蒙冤被贬,贬后的愤懑加上江州生活的孤寂凄苦,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由此可见,“减心情”的原因,固然是由于“年年衰病”,但更主要的还是政治上遭遇挫折。按常理,此情应以萧条冷落之景来表达。但诗人一反常例,采用“反衬”手法,着力描绘春景的无限美好,借以衬托被贬的哀伤之情。春景越美,愤懑愈深,悲伤愈切。

  诗人不仅无心欣赏妩媚可人的早春景色,反而心情郁闷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在于当时国势衰微,朝政黑暗,而诗人既无救国良策,也无谏言之径,无能为力,心中之沉痛可想而知。这种隋况下,忧国忧民、衰病不堪的诗人,并没有兴致欣赏早春美景。而且,春色愈美,山水愈可爱,就愈让人害怕山河破碎、国破家亡。因而,“不道江南春不好,年年衰病减心情”正是忧国忧民的诗人面对一派妩媚的早春景色生发的无可奈何的感叹。

  此诗为一幅多姿多彩、生机盎然的早春画卷,堪与作者名篇《钱塘湖春行》媲美。其特点有二:一是精于选景构图。诗从傍晚雨住天晴、返照映湖的特定场景落笔,紧扣时令和地域特征,着重描绘了山杏、水苹、白雁、黄鹂的各异情态,活画出了南湖早春的神韵。二是工于锻炼语词。写山杏初发,随处开放,曰“乱点”;因其点缀于湖光山色之间,故曰“碎红”,显现其天然情致。写水苹新生,则用“平铺”、“新绿”,显示其生长情景。五、六句尤为精警。严冬方过,大雁飞得低而缓慢,写其“翅低”、“飞仍重”,为作者之精心创造。一个“重”字,活现白雁早春懒慵笨拙之神态,可谓“诗眼”。下写黄鹂早春呜叫,说其“舌涩”而“语未成”。一个“涩”字,亦传达出黄鹂初歌口拙之态。“碎红”、“新绿”,交相辉映;白雁、黄鹂,各极其趣。描摹情状,有静有动,有声有色。遣词造句,看似平易,其实精纯。

  纵观全诗,此诗的首联描写了初春的各种景物,连绵的冬雨过后,春风悄悄地回到人间,吹散浓密的愁云,带来和煦的阳光。阳光照射着静静的南湖,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颔联写初发的杏花,星星点点;湖面上新生的水草绿叶,一片青翠。此联对仗精工,清丽自然。“乱点碎红”与“平铺新绿”,偶对天成,形象鲜明。一“点”一“铺”,一“红”一“绿”,对立相生,极富诗味。尤其“乱点碎红”四字,无一字不情趣盎然,最能体现诗人观察的细致与技巧的成熟。而“发”与“生”的取用,生动地表现了植物的动态与静态。颔联写静态的植物,颈联则描摹动物的情态。白雁羽翅淋雨未干,飞得很低,仍觉得双翅沉重吃力。写“黄鹂”则更切合“早春”,经冬后初发的啼鸣声尚有“舌涩”之感。

  全诗在写景状物时,善于抓住特征,令读者感受到早春的气息,早春的色彩,早春的声音,一切都具有早春的特点。另外,意境的清丽,风格的朴实,以及选词用字的精妙浑成,都是这首诗的显著亮点。

五代李煜

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

离别以来,春天已经过去一半,映入目中的景色掠起柔肠寸断。

春半:即半春,春天的一半。唐代柳宗元《柳州二日》诗中有句:“宦情羁思共凄凄,春半如秋意转迷。”别来春半:意思是,自分别以来,春天已过去一半,说明时光过得很快。 柔:吕本二主词、吴本二主词、侯本二主词、《尊前集》、《全唐诗》、《词综》等本中均作“愁”。柔肠,原指温柔的心肠,此指绵软情怀。

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阶下落梅就像飘飞的白雪一样零乱,把它拂去了又飘洒得一身满满。

拂了一身还满:指把满身的落梅拂去了又落了满身。

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

鸿雁已经飞回而音信毫无依凭,路途遥远,要回去的梦也难形成。

雁来音信无凭:这句话是说鸿雁虽然来了,却没将书信传来。古代有凭借雁足传递书信的故事。《汉书·苏武传》中记载:“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系帛书。”故见雁就联想到了所思之人的音信。无凭:没有凭证,指没有书信。 遥:远。归梦难成:指有家难回。

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离别的愁恨正像春天的野草,越行越远它越是繁生。

恰如:《全唐诗》、《古今词统》、《古今诗余醉》等本中均作“却如”;毛本《尊前集》中作“怯如”。 更行更远还生:更行更远,指行程越远。更,越。还生,还是生得很多。还,仍然,还是。


鉴赏:
鉴赏

  这首《清平乐》,表现了作者在恼人的春色中,触景生情,思念离家在外的亲人的情景。

  词的上片,开篇即直抒胸臆、毫无遮拦地道出郁抑于心的离愁别恨。一个“别”字,是起意,也是点题,单刀直入,紧扣人心。李煜前期作品中因各种原因,这种开篇直抒胸臆的不多,但中、后期作品中不少,想必是生活际遇之大变,作者的感情已如洪水注池、不泄不行罢。“春半”有人释为春已过半,有理,但如释为相别半春,亦有据,两义并取也无不可。接下二句承“触目”来,“砌下落梅如雪乱”突出一个“乱”字,既写出了主人公独立无语却又心乱如麻,也写出了触景伤情景如人意的独特感受,用生动的比喻把愁情说得明白如见。“拂了一身还满”,前有“拂”字,显见有主人公克制定念的想法,但一个“满”字,却把主人公那种无奈之苦、企盼之情、思念之深刻画得至真至实。上片的画面是情景交融、虚实相生而又动静结合的,直抒胸臆中见委婉含蓄,活泼喻象中透深沉凝重。

  他之所以久久地站在花下,是因为在思念远方的亲人。“雁来”两句把思念具体化。写出作者盼信,并希望能在梦中见到亲人。古代有大雁传书的故事。西汉时,苏武出使北方,被匈奴扣留多年。但他坚贞不屈。汉昭帝派使臣要匈奴释放苏武,匈奴谎说苏武已死。使臣知苏武未死,假称皇帝曾射下大雁,雁足上系有苏武的书信说他正在匈奴的某地。匈奴听了,只得将苏武放回。所以作者说,他看到大雁横空飞过,为它没有给自己带来书信而感到失望。他又设想,和亲人在梦中相会,但“路遥归梦难成”,距离实在是太遥远了,恐怕他的亲人在梦中也难以回来。古人认为人们在梦境中往往是相通的。对方作不成“归梦”,自己也就梦不到对方了。梦中一见都不可能,思念万分之情溢于言表,从而更强烈地表现了作者的思念之切。他怀着这种心情,向远处望去,望着那遍地滋生的春草,突然发现,“离恨却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更行更远”是说无论走得多么远,自己心中的“离恨”就像那无边无际、滋生不已的春草。无论人走到哪里,它们都在眼前,使人无法摆脱。这个结句,比喻浅显生动,而且通过形象给人以离恨无穷无尽、有增无已的感觉,使这首词读起来显得意味深长。

  全词以离愁别恨为中心,线索明晰而内蕴,上下两片浑成一体而又层层递进,感情的抒发和情绪的渲染都十分到位。作者手法自然,笔力透彻,尤其在喻象上独到而别致,使这首词具备了不同凡品的艺术魅力。

清代高鼎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农历二月,村子前后的青草已经渐渐发芽生长,黄莺飞来飞去。杨柳披着长长的绿枝条,随风摆动,好像在轻轻地抚摸着堤岸。在水泽和草木间蒸发的水汽,如同烟雾般凝集着。杨柳似乎都陶醉在这浓丽的景色中。

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村里的孩子们放了学急忙跑回家,趁着东风把风筝放上蓝天。

散学:放学。 纸鸢:泛指风筝,它是一种纸做的形状像老鹰的风筝。鸢:老鹰。


鉴赏:
鉴赏

  首联写时间和自然景物。生动地描写了春天时的大自然,写出了春日农村特有的明媚、迷人的景色。早春二月,小草长出了嫩绿的芽儿,黄莺在天上飞着,欢快地歌唱。堤旁的柳树长长的枝条,轻轻地拂着地面,仿佛在春天的烟雾里醉得直摇晃。“草长莺飞”四个字,把春在的景物写活,使读者仿佛感受到那种万物复苏、欣欣向荣的气氛,读者的眼前也好像涌动着春的脉搏。

  颔联写村中的原野上的杨柳,“拂”,“醉”,把静止的杨柳人格化了。枝条柔软而细长,轻轻地拂扫着堤岸。春日的大地艳阳高照,烟雾迷蒙,微风中杨柳左右摇摆。诗人用了一个“醉”字,写活了杨柳的娇姿;写活了杨柳的柔态;写活了杨柳的神韵。这是一幅典型的春景图。

  颈联和尾联写人物活动。描述了一群活泼的儿童在大好的春光里放风筝的生动情景。孩子们放学早,趁着刮起的东风,放起了风筝。儿童正处在人生早春,儿童的欢声笑语,兴致勃勃地放风筝,使春天更加生机勃勃,富有朝气。儿童、东风、纸鸢,诗人选写的人和事为美好的春光平添了几分生机和希望。结尾两句由前两句的物写到人,把早春的迷人渲染得淋漓尽致。

  《村居》这首诗写的是诗人居住农村亲眼看到的景象,诗人勾画出一幅生机勃勃,色彩缤纷的“乐春图”。全诗充满了生活情趣,诗情画意。诗人采用了动静结合的手法,将早春二月的勃勃生机展露无遗。本诗落笔明朗,用词洗练。全诗洋溢着欢快的情绪,字里行间透出了诗人对春天来临的喜悦和赞美。

唐代李贺

南风吹山作平地,帝遣天吴移海水。

南风把大山吹成平地,天帝派天吴移来了海水。

帝:指宇宙的主宰。天吴:水神。《山海经·海外东经》:“朝阳之谷,神曰天吴。是为水伯。在虹虹北两水间。其为兽也,八首人面,八足八尾,皆青黄。”

王母桃花千遍红,彭祖巫咸几回死?

王母的桃花开了上千遍,长寿的彭祖和巫咸也该死过几回。

王母:传说中的西王母(事见《穆天子传》、《列子》等),传说她栽的仙桃树三千年结一次果实(见《汉武帝内传》)。 彭祖:传说他叫篯铿,是颛顼的玄孙,生于夏代,尧封他在彭地,到殷末时已有七百六十七岁(一说八百余岁),殷王以为大夫,托病不问政事(事见《神仙传》、《列仙传》)。《庄子·秋水》:“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又《齐物论》:“莫寿于殇子,而彭祖为夭。”屈原《天问》:“彭铿斟雉帝何飨,受寿永多夫何久长?”巫咸:一作巫戊,商王太戊的大臣。相传他发明鼓,发明用筮占卜,又会占星,是神仙人物。

青毛骢马参差钱,娇春杨柳含缃烟。

坐骑的青骢马花纹如连钱,初春的杨柳含裹着缕缕云烟。

含缃烟:形容杨柳嫩黄。缃(xiāng):浅黄色的绢。缃,一作细。

筝人劝我金屈卮,神血未凝身问谁?

弹筝美人用金杯劝我饮酒,谓我年轻,前程未知当自勉。

筝人:弹筝的女子。屈卮(zhī):一种有把的酒盏。

不须浪饮丁都护,世上英雄本无主。

不须纵酒欣赏那哀怨曲《丁都护》,要知道世上的英雄本来无定主。

丁都护:刘宋高祖时的勇士丁旿,官都护。又乐府歌有《丁都护》之曲。王琦注云:“唐时边州设都护府……丁都护当是丁姓而曾为都护府之官属,或是武官而加衔都护者,与长吉同会,纵饮慷慨,有不遇知己之叹。故以其官称之,告之以不须浪饮,世上英雄本来难遇其主。”

买丝绣作平原君,有酒唯浇赵州土。

买丝线绣一幅怜才爱士的平原君,有好酒只拿去浇祭赵州的旧土。

平原君:赵胜,战国时赵国贵族,惠文王之弟,善养士,门下有食客数千人,任赵相。赵孝成王七年(公元前259年),秦军围赵都邯郸,平原君指挥抗秦,坚守三年,后楚、魏联合,击败秦军。

漏催水咽玉蟾蜍,卫娘发薄不胜梳。

漏刻催逼,水流急急通过玉蟾蜍,侍酒女子头发稀薄已经不好梳。

漏:古代的计时器。玉蟾蜍:滴漏上面玉制的装饰。可能诗人写的这种漏壶就是蟾蜍形状的,水从其口中滴出。李贺另有《李夫人》诗云:“玉蟾滴水鸡人唱。” 卫娘:原指卫后,即汉武帝的皇后卫子夫。传说她发多而美,深得汉武帝的宠爱。《汉武故事》:“上见其美发,悦之。”这里的“卫娘”代指妙龄女子,或即侑酒歌女。发薄不胜梳:言卫娘年老色衰,头发稀疏了。

羞见秋眉换新绿,二十男儿那刺促?

眼看着浓黑眉毛转眼变衰白,二十岁的男子哪能无谓地空劳碌?


鉴赏:
  首四句写高山大海也会变化,人不论多么长寿,也会死。在亘古以来的时空中,一切都不是永恒不变的。五至八句言借酒销愁。九至十二句写生不逢时,怀才不遇之愤懑。诗人认为当世没有平原君那样的贤主,只好买丝绣成平原君的像,洒酒祭奠他。最后四句言人生易老,既然不遇明主,索性及时行乐吧。一个普通的意思,在李贺的笔下,竟有这么多奇思妙想。

  诗题“浩歌”语本《楚辞·九歌·少司命》,即长歌、大声唱歌、纵情放歌之类。一般说来,写作这样的诗宜从叙事写景入手。但诗人不屑于蹈袭故常,偏从虚处落笔,一开始就把想象的世界展现在读者面前:“南风吹山作平地,帝遣天吴移海水。”幻象纷呈,雄奇诡谲,却又把沧海桑田的“意”婉曲而又鲜明地表达出来了。宋人刘辰翁评这首诗说:“从‘南风’一句便不可及,佚荡宛转,真侠少年之度。”(引自姚佺《昌谷集注解定本》)诗人用豪放的笔触,雄奇的景象,抒发自己凄伤的情怀,真是既“佚荡”,又“宛转”,字里行间充溢着一种惊世骇俗的英气,所谓“侠少年之度”,指的就是这种非凡的气度。

  三、四两句,一写仙界,一写尘世。传说王母种的桃树,“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生实”。彭祖和巫咸则是世间寿命最长的人。当王母的桃树开花千遍的时候,彭祖和巫咸也不知死了多少次了。两相比照,见出生命的短促。长寿的彭祖和巫咸尚且不能久留人世,何况寻常之辈。这里有两个对比:一是把仙人与凡人相比,一是把凡人中的长寿者与普通人相比。前者见于字面,后者意在言外。这样层层比照、烘托,“人生几何”的命意更加显豁。

  五至八句写春游时的情景,用的是反衬手法。先着力烘托春游的盛况。“青毛”句写马。马的毛色青白相同,构成钱形花纹的名叫“连钱骢”,是为名贵之马。骑在这样的马上,饱览四周的景色,真是惬意极了。初春的杨柳笼含淡淡的烟霭。眼前的一切是那么柔美,那么逗人遐想。后来大家下马休憩,纵酒放歌,欢快之至。而当歌女手捧金杯前来殷勤劝酒的时候,诗人却沉浸在冥思苦想之中了。他想到春光易老,自己的青春年华也将逝如流水。“神血未凝身问谁”描述的正是这样一种意绪。

  接着诗歌又由抑转扬,借古讽今,指摘时弊,抒发愤世嫉俗的情怀。“丁都护”或者像王琦所说,实有其人,并且是这次郊游宴乐的参与者(见《李长吉歌诗汇解》);或者当时有“丁都护嗜酒”的传说,诗人借以表达劝戒之意。“不须浪饮丁都护”,既是劝人,也是戒己,意思是不要因为自己怀才不遇就浪饮求醉,而应当面向现实,认识到世道沦落,英雄不受重用乃势所必然,不足为怪。诗人愈是这样自宽自慰,愤激之情就愈显得浓烈深沉。“世上”句中“无主”的“主”,影射人主,亦即当时的皇帝,以发泄对朝政的不满。“买丝”云云,与其说是敬慕和怀念平原君,毋宁说是抨击昏庸无道、埋没人才的当权者。表面写“爱”,实际写“恨”,恨自己没有机会施展才能和抱负,以致虚掷了黄金般的青春年华。

  结束四句的内容与前面各个部分都有联系,具有一定的概括性。“玉蟾蜍”是古代的一种漏壶。铜壶滴漏,声音幽细,用“咽”字来表现它,十分准确。另外,诗人感时伤遇,悲抑万端,这种内在的思想感情也借助“咽”字曲曲传出,更是传神。“此处通过具体的形象,揭示了“红颜易老”的无情规律。末二句急转直下,表示要及时行乐。“羞见秋眉换新绿”有两层意思:一是不要辜负眼前这位侑酒歌女的深情厚意;二是不愿让自己的青春年华白白流逝。既然世上没有像平原君那样识才爱士的贤哲,就不必作建功立业的非非之想。面对歌女、美酒、宝马、娇春,就纵情开怀畅饮吧。一个年方二十的男儿,正值风华正茂之时,不能这般局促偃蹇。这种及时行乐的思想,是从愤世嫉俗的感情派生出来的,是对黑暗现实发出的悲愤控诉。

  这首畅叙胸臆的诗篇,造语奇,造境也奇,使人感到耳目一新。诗人骑马踏青,面对大好的春光,本应产生舒适欢畅的感受。但偏偏就在此时,一种与外界景物格格不入的忧伤情绪像云雾般在心头冉冉升起。这种把欢乐和哀怨、明丽和幽冷等等矛盾着的因素糅合起来的现象,在李贺的诗歌里是屡见不鲜的,它使诗歌更具有神奇的魅力。此诗在结构上完全摆脱了由物起兴、以事牵情的程式。它先写“兴”,写由景物引起的神奇幻象。接着写春游,色彩秾艳,气韵沉酣,与前面的幻觉境界迥然不同,但又是产生那种幻觉的物质基础。诗人故意颠倒它们的先后次序,造成悲抑的气氛和起落的形势。

  后面从“神血”句起都是抒发身世之悲的笔墨。它们与开头相适应,有力地表达了悲愤的情怀。全诗活而不乱,粘而不滞,行文的回环曲折与感情的起落变化相适应,迷离浑化,达到了艺术上完美的统一。

唐代杜甫

二月已破三月来,渐老逢春能几回。

  二月已经过去三月来到,渐渐老去的人遇到春天还能有几次?不要想身外无数的事情,先饮尽眼前的不多的杯中物。

莫思身外无穷事,且尽生前有限杯。


鉴赏:
唐代杜甫

眼见客愁愁不醒,无赖春色到江亭。

即遣花开深造次,便觉莺语太丁宁。


鉴赏:
  《杜臆》中云:“客愁二字乃九首之纲”,这第一首正是围绕“客愁”来写诗人恼春的心绪。“眼见客愁愁不醒”,概括地说明眼下诗人正沉浸在客居愁思之中而不能自拔。“不醒”二字,刻画出这种沉醉迷惘的心理状态。然而春色却不晓人情,莽莽撞僮地闯进了诗人的眼帘。春光本来是令人惬意的,“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但是在被客愁缠绕的诗人心目中,这突然来到江亭的春色却多么扰人心绪!你看它就在诗人的眼前匆急地催遣花开,又令莺啼频频,似乎故意来作弄家国愁思绵绵中的他乡游子。此时此地,如此的心绪,这般的花开莺啼,司春的女神真是“深造次”,她的殷勤未免过于轻率了。杜甫善于用反衬的手法,在情与景的对立之中,深化他所要表达的思想感情,加强诗的艺术效果。这首诗里恼春烦春的情景,就与《春望》中“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意境相仿佛。只不过一在乱中,愁思激切;一在暂安,客居惆怅。虽然抒发的感情有程度上的不同,但都是用“乐景写哀”(王夫之《姜斋诗话》)则哀感倍生的写法。所以诗中望江亭春色则顿觉其无赖,见花开春风则深感其造次,闻莺啼嫩柳则嫌其过于丁宁,这就加倍写出了诗人的烦恼忧愁。这种艺术表现手法,很符合生活中的实际。仇兆鳌评此诗说:“人当适意时,春光亦若有情;人当失意时,春色亦成无赖”。(《杜诗详注》卷九)正是诗人充分描绘出当时的真情实感,因而能深深打动读者的心,引起共鸣。
唐代张若虚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春天的江潮水势浩荡,与大海连成一片,一轮明月从海上升起,好像与潮水一起涌出来。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月光照耀着春江,随着波浪闪耀千万里,所有地方的春江都有明亮的月光。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江水曲曲折折地绕着花草丛生的原野流淌,月光照射着开遍鲜花的树林好像细密的雪珠在闪烁。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月色如霜,所以霜飞无从觉察。洲上的白沙和月色融合在一起,看不分明。

流霜:飞霜,古人以为霜和雪一样,是从空中落下来的,所以叫流霜。在这里比喻月光皎洁,月色朦胧、流荡,所以不觉得有霜霰飞扬。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水、天空成一色,没有一点微小灰尘,明亮的天空中只有一轮孤月高悬空中。

纤尘:微细的灰尘。 月轮:指月亮,因为月圆时像车轮,所以称为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江边上什么人最初看见月亮,江上的月亮哪一年最初照耀着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人生一代代地无穷无尽,只有江上的月亮一年年地总是相像。

穷已:穷尽。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不知江上的月亮等待着什么人,只见长江不断地一直运输着流水。

但见:只见、仅见。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游子像一片白云缓缓地离去,只剩下思妇站在离别的青枫浦不胜忧愁。

悠悠:渺茫、深远。 青枫浦上:青枫浦 地名 今湖南浏阳县境内有青枫浦。这里泛指游子所在的地方。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哪家的游子今晚坐着小船在漂流?什么地方有人在明月照耀的楼上相思?

扁舟子:飘荡江湖的游子。扁舟,小舟。 明月楼:月夜下的闺楼。这里指闺中思妇。曹植《七哀诗》:“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上有愁思妇,悲叹有余哀。”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可怜楼上不停移动的月光,应该照耀着离人的梳妆台。

月徘徊:指月光偏照闺楼,徘徊不去,令人不胜其相思之苦。 离人:此处指思妇。 妆镜台:梳妆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月光照进思妇的门帘,卷不走,照在她的捣衣砧上,拂不掉。

玉户:形容楼阁华丽,以玉石镶嵌。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这时互相望着月亮可是互相听不到声音,我希望随着月光流去照耀着您。

相闻:互通音信。 逐:追随。 月华:月光。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鸿雁不停地飞翔,而不能飞出无边的月光;月照江面,鱼龙在水中跳跃,激起阵阵波纹。

文:同“纹”。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此二句写月光之清澈无边,也暗含鱼雁不能传信之意。)

闲潭:幽静的水潭。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昨天夜里梦见花落闲潭,可惜的是春天过了一半自己还不能回家。

复西斜:此中“斜”应为押韵读作“xiá”(洛阳方言是当时的标准国语,斜在洛阳方言中就读作xiá)。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江水带着春光将要流尽,水潭上的月亮又要西落。

无限路:极言离人相距之远。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斜月慢慢下沉,藏在海雾里,碣石与潇湘的离人距离无限遥远。

乘月:趁着月光。 摇情:激荡情思,犹言牵情。


鉴赏:
  被闻一多先生誉为“诗中的诗,顶峰上的顶峰”(《宫体诗的自赎》)的《春江花月夜》,一千多年来使无数读者为之倾倒。一生仅留下两首诗的张若虚,也因这一首诗,“孤篇横绝,竟为大家”。

  诗篇题目就令人心驰神往。春、江、花、月、夜,这五种事物集中体现了人生最动人的良辰美景,构成了诱人探寻的奇妙的艺术境界。

  诗人入手擒题,一开篇便就题生发,勾勒出一幅春江月夜的壮丽画面:江潮连海,月共潮生。这里的“海”是虚指。江潮浩瀚无垠,仿佛和大海连在一起,气势宏伟。这时一轮明月随潮涌生,景象壮观。一个“生”字,就赋予了明月与潮水以活泼泼的生命。月光闪耀千万里之遥,哪一处春江不在明月朗照之中!江水曲曲弯弯地绕过花草遍生的春之原野,月色泻在花树上,象撒上了一层洁白的雪。诗人真可谓是丹青妙手,轻轻挥洒一笔,便点染出春江月夜中的奇异之“花”。同时,又巧妙地缴足了“春江花月夜”的题面。诗人对月光的观察极其精微:月光荡涤了世间万物的五光十色,将大千世界浸染成梦幻一样的银辉色。因而“流霜不觉飞”,“白沙看不见”,浑然只有皎洁明亮的月光存在。细腻的笔触,创造了一个神话般美妙的境界,使春江花月夜显得格外幽美恬静。这八句,由大到小,由远及近,笔墨逐渐凝聚在一轮孤月上了。

  清明澄彻的天地宇宙,仿佛使人进入了一个纯净的世界,这就自然地引起了诗人的遐思冥想:“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诗人神思飞跃,但又紧紧联系着人生,探索着人生的哲理与宇宙的奥秘。这种探索,古人也已有之,如曹植《送应氏》:“天地无终极,人命若朝霜”,阮籍《咏怀》:“人生若尘露,天道邈悠悠”等等,但诗的主题多半是感慨宇宙永恒,人生短暂。张若虚在此处却别开生面,他的思想没有陷入前人窠臼,而是翻出了新意:“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个人的生命是短暂即逝的,而人类的存在则是绵延久长的,因之“代代无穷已”的人生就和“年年只相似”的明月得以共存。这是诗人从大自然的美景中感受到的一种欣慰。诗人虽有对人生短暂的感伤,但并不是颓废与绝望,而是缘于对人生的追求与热爱。全诗的基调是“哀而不伤”,使我们得以聆听到初盛唐时代之音的回响。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这是紧承上一句的“只相似”而来的。人生代代相继,江月年年如此。一轮孤月徘徊中天,象是等待着什么人似的,却又永远不能如愿。月光下,只有大江急流,奔腾远去。随着江水的流动,诗篇遂生波澜,将诗情推向更深远的境界。江月有恨,流水无情,诗人自然地把笔触由上半篇的大自然景色转到了人生图象,引出下半篇男女相思的离愁别恨。

  “白云”四句总写在春江花月夜中思妇与游子的两地思念之情。“白云”、“青枫浦”托物寓情。白云飘忽,象征“扁舟子”的行踪不定。“青枫浦”为地名,但“枫”“浦”在诗中又常用为感别的景物、处所。“谁家”“何处”二句互文见义,正因不止一家、一处有离愁别恨,诗人才提出这样的设问,一种相思,牵出两地离愁,一往一复,诗情荡漾,曲折有致。

  以下“可怜”八句承“何处”句,写思妇对离人的怀念。然而诗人不直说思妇的悲和泪,而是用“月”来烘托她的怀念之情,悲泪自出。诗篇把“月”拟人化,“徘徊”二字极其传神:一是浮云游动,故光影明灭不定;二是月光怀着对思妇的怜悯之情,在楼上徘徊不忍去。它要和思妇作伴,为她解愁,因而把柔和的清辉洒在妆镜台上、玉户帘上、捣衣砧上。岂料思妇触景生情,反而思念尤甚。她想赶走这恼人的月色,可是月色“卷不去”,“拂还来”,真诚地依恋着她。这里“卷”和“拂”两个痴情的动作,生动地表现出思妇内心的愁怅和迷惘。月光引起的情思在深深地搅扰着她,此时此刻,月色不也照着远方的爱人吗?共望月光而无法相知,只好依托明月遥寄相思之情。望长空:鸿雁远飞,飞不出月的光影,飞也徒劳;看江面,鱼儿在深水里跃动,只是激起阵阵波纹,跃也无用。“尺素在鱼肠,寸心凭雁足”。向以传信为任的鱼雁,如今也无法传递音讯──该又凭添几重愁苦!

  最后八句写游子,诗人用落花、流水、残月来烘托他的思归之情。“扁舟子”连做梦也念念归家──花落幽潭,春光将老,人还远隔天涯,情何以堪!江水流春,流去的不仅是自然的春天,也是游子的青春、幸福和憧憬。江潭落月,更衬托出他凄苦的寞寞之情。沉沉的海雾隐遮了落月;碣石、潇湘,天各一方,道路是多么遥远。“沉沉”二字加重地渲染了他的孤寂;“无限路”也就无限地加深了他的乡思。他思忖:在这美好的春江花月之夜,不知有几人能乘月归回自己的家乡!他那无着无落的离情,伴着残月之光,洒满在江边的树林之上……

  “落月摇情满江树”,这结句的“摇情”──不绝如缕的思念之情,将月光之情,游子之情,诗人之情交织成一片,洒落在江树上,也洒落在读者心上,情韵袅袅,摇曳生姿,令人心醉神迷。

  《春江花月夜》在思想与艺术上都超越了以前那些单纯模山范水的景物诗,“羡宇宙之无穷,哀吾生之须臾”的哲理诗,抒儿女别情离绪的爱情诗。诗人将这些屡见不鲜的传统题材,注入了新的含义,融诗情、画意、哲理为一体,凭借对春江花月夜的描绘,尽情赞叹大自然的奇丽景色,讴歌人间纯洁的爱情,把对游子思妇的同情心扩大开来,与对人生哲理的追求、对宇宙奥秘的探索结合起来,从而汇成一种情、景、理水乳交溶的幽美而邈远的意境。诗人将深邃美丽的艺术世界特意隐藏在惝恍迷离的艺术氛围之中,整首诗篇仿佛笼罩在一片空灵而迷茫的月色里,吸引着读者去探寻其中美的真谛。

  全诗紧扣春、江、花、月、夜的背景来写,而又以月为主体。“月”是诗中情景兼融之物,它跳动着诗人的脉搏,在全诗中犹如一条生命纽带,通贯上下,触处生神,诗情随着月轮的生落而起伏曲折。月在一夜之间经历了升起──高悬──西斜──落下的过程。在月的照耀下,江水、沙滩、天空、原野、枫树、花林、飞霜、白去、扁舟、高楼、镜台、砧石、长飞的鸿雁、潜跃的鱼龙,不眠的思妇以及漂泊的游子,组成了完整的诗歌形象,展现出一幅充满人生哲理与生活情趣的画卷。这幅画卷在色调上是以淡寓浓,虽用水墨勾勒点染,但“墨分五彩”,从黑白相辅、虚实相生中显出绚烂多彩的艺术效果,宛如一幅淡雅的中国水墨画,体现出春江花月夜清幽的意境美。

  诗的韵律节奏也饶有特色。诗人灌注在诗中的感情旋律极其悲慨激荡,但那旋律既不是哀丝豪竹,也不是急管繁弦,而是象小提琴奏出的小夜曲或梦幻曲,含蕴,隽永。诗的内在感情是那样热烈、深沉,看来却是自然的、平和的,犹如脉搏跳动那样有规律,有节奏,而诗的韵律也相应地扬抑回旋。全诗共三十六句,四句一换韵,共换九韵。又平声庚韵起首,中间为仄声霰韵、平声真韵、仄声纸韵、平声尤韵、灰韵、文韵、麻韵,最后以仄声遇韵结束。诗人把阳辙韵与阴辙韵交互杂沓,高低音相间,依次为洪亮级(庚、霰、真)──细微极(纸)──柔和级(尤、灰)──洪亮级(文、麻)──细微级(遇)。全诗随着韵脚的转换变化,平仄的交错运用,一唱三叹,前呼后应,既回环反复,又层出不穷,音乐节奏感强烈而优美。这种语音与韵味的变化,又是切合着诗情的起伏,可谓声情与文情丝丝入扣,宛转谐美。


赏析二

逐句分析

  整篇诗由景、情、理依次展开,第一部分写了春江的美景。第二部分写了面对江月由此产生的感慨。第三部分写了人间思妇游子的离愁别绪。

  诗人入手擒题,勾勒出一幅春江月夜的壮丽画面:江潮连海,月共潮生。这里的“海”是虚指。江潮浩瀚无垠,仿佛和大海连在一起,气势宏伟。这时一轮明月随潮涌生,景象壮观。一个“生”字,就赋予了明月与潮水以活泼的生命。月光闪耀千万里之遥,哪一处春江不在明月朗照之中。江水曲曲弯弯地绕过花草遍生的春之原野,月色泻在花树上,像撒上了一层洁白的雪。同时,又巧妙地缴足了“春江花月夜”的题面。诗人对月光的观察极其精微,月光荡涤了世间万物的五光十色,将大千世界浸染成梦幻一样的银辉色。因而“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浑然只有皎洁明亮的月光存在。细腻的笔触,创造了一个神话般美妙的境界,使春江花月夜显得格外幽美恬静。这八句,由大到小,由远及近,笔墨逐渐凝聚在一轮孤月上了。

  清明澄澈的天地宇宙,仿佛使人进入了一个纯净世界,这就自然地引起了诗人的遐思冥想:“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诗人神思飞跃,但又紧紧联系着人生,探索着人生的哲理与宇宙的奥秘。在此处却别开生面,思想没有陷入前人窠臼,而是翻出了新意:“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个人的生命是短暂即逝的,而人类的存在则是绵延久长的,因之“代代无穷已”的人生就和“年年望相似”的明月得以共存。诗人虽有对人生短暂的感伤,但并不是颓废与绝望,而是缘于对人生的追求与热爱。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这是紧承上一句的“望相似”而来的。人生代代相继,江月年年如此。一轮孤月徘徊中天,像是等待着什么人似的,却又永远不能如愿。月光下,只有大江急流,奔腾远去。随着江水的流动,诗篇遂生波澜,将诗情推向更深远的境界。江月有恨,流水无情,诗人自然地把笔触由上半篇的大自然景色转到了人生图象,引出下半篇男女相思的离愁别恨。

  “白云”四句总写在月夜中思妇与游子的两地思念之情。“白云”、“青枫浦”托物寓情。白云飘忽,象征“扁舟子”的行踪不定。“青枫浦”为地名,但“枫”“浦”在诗中又常用为感别的景物、处所。“谁家”“何处”二句互文见义,因不止一家、一处有离愁别恨,诗人才提出这样的设问,一种相思,牵出两地离愁,一往一复,诗情荡漾,曲折有致。

  接下“可怜”八句承“何处”句,写思妇对离人的怀念。然而诗人不直说思妇的悲和泪,而是用“月”来烘托她的怀念之情,悲泪自出。诗篇把“月”拟人化,“徘徊”二字极其传神:一是浮云游动,故光影明灭不定;二是月光怀着对思妇的怜悯之情,在楼上徘徊不忍去。它要和思妇作伴,为她解愁,因而把柔和的清辉洒在妆镜台上、玉户帘上、捣衣砧上。岂料思妇触景生情,反而思念尤甚。她想赶走这恼人的月色,可是月色“卷不去”,“拂还来”,真诚地依恋着她。这里“卷”和“拂”两个痴情的动作,生动地表现出思妇内心的愁怅和迷惘。共望月光而无法相知,只好依托明月遥寄相思之情。“鸿雁长飞光不度”,也暗含鱼雁不能传信之意。

  最后八句写游子,诗人用落花、流水、残月来烘托他的思归之情。“扁舟子”连做梦也念念归家——花落幽潭,春光将老,人还远隔天涯,江水流春,流去的不仅是自然的春天,也是游子的青春、幸福和憧憬。江潭落月,更衬托出他凄苦的寞寞之情。沉沉的海雾隐遮了落月;碣石、潇湘,天各一方,道路是多么遥远。“沉沉”二字加重地渲染了他的孤寂;“无限路”也就无限地加深了他的乡思。他思忖:在这美好的春江花月之夜,不知有几人能乘月归回自己的家乡。他那无着无落的离情,伴着残月之光,洒满在江边的树林之上。

整体把握

  《春江花月夜》的章法结构,以整齐为基调,以错杂显变化。三十六行诗,共分为九组,每四句一小组,一组三韵,另一组必定转用另一韵,像九首绝句。这是它整齐的一面。它的错综复杂,则体现在九个韵脚的平仄变化。开头一、三组用平韵,二、四组用仄韵,随后五六七八组皆用平韵,最后用仄韵结束,错落穿插,声调整齐而不呆板。在句式上,大量使用排比句、对偶句和流水对,起承转合皆妙,文章气韵无穷。

  全诗紧扣春、江、花、月、夜的背景来写,而又以月为主体。“月”是诗中情景兼融之物,它跳动着诗人的脉搏,在全诗中犹如一条生命纽带,通贯上下,诗情随着月轮的生落而起伏曲折。月在一夜之间经历了升起——高悬——西斜——落下的过程。在月的照耀下,江水、沙滩、天空、原野、枫树、花林、飞霜、白沙、扁舟、高楼、镜台、砧石、长飞的鸿雁、潜跃的鱼龙,不眠的思妇以及漂泊的游子,组成了完整的诗歌形象,展现出一幅充满人生哲理与生活情趣的画卷。这幅画卷在色调上是以淡寓浓,虽用水墨勾勒点染,但“墨分五彩”,从黑白相辅、虚实相生中显出绚烂多彩的艺术效果,宛如一幅淡雅的中国水墨画,体现出春江花月夜清幽的意境美。

唐代于良史

春山多胜事,赏玩夜忘归。

  春回大地,万象更新,满怀游春逸兴来到山中,山中有许多美好的事物,备感赏心悦目,欣慰无比,以至夜幕降临后仍留恋不已,竟而忘返。捧起清澄明澈的泉水,泉水照见月影,好像那一轮明月在自己的手里一般;摆弄山花,馥郁之气溢满衣衫。游兴正浓真是不忍离去,哪管它规程迢迢;几番下定决心离开,却又依恋山中一草一木。怀着矛盾的心情,在山道上漫步徐行,这时一阵幽远的钟声传来,抬头望那钟鸣之处,原来是隐于翠绿丛中、月色之下的山中楼台。

春山:一作“春来”。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

兴来无远近,欲去惜芳菲。

南望鸣钟处,楼台深翠微。

鸣钟:一作“钟鸣”。 翠微:指山腰青翠幽深处,泛指青山。庾信《和宇文内史春日游山》诗云:“游客值春晖,金鞍上翠微。”


鉴赏:
  此诗载于《全唐诗》卷二百七十五。诗的开头二句点出:春天的山中有许多美好的事物,自己游春只顾迷恋玩赏,天黑了,竟然忘了归去。这两句,提纲挈领,统率全篇。以下六句,具体展开对“胜事”与“赏玩忘归”的描述。一、二句之间,有因果关系,“多胜事”是“赏玩忘归”的原因。而“胜事”又是全诗发脉的地方。从通篇着眼,如果不能在接着展开的三、四句中将“胜事”写得使人心向往之,那么,其余写“赏玩忘归”的笔墨,势将成为架空之论。

  在这吃紧处,诗人举重若轻,毫不费力地写道:“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此处描写堪称恰到好处:第一,从结构上来看,“掬水”句承第二句的“夜”,“弄花”句承首句的“春”,笔笔紧扣,自然圆到。一、二句波纹初起,至这两句形成高潮,以下写赏玩忘归的五、六两句便是从这里荡开去的波纹。第二,这两句写山中胜事,物我交融,神完气足,人情物态,两面俱到。既见出水清夜静与月白花香,又从“掬水”“弄花”的动作中显出诗人的童心不灭与逸兴悠长。所写“胜事”虽然只有两件,却足以以少胜多,以一当十。第三,“掬水”句写泉水清澄明澈照见月影,将明月与泉水合而为一;“弄花”句写山花馥郁之气溢满衣衫,将花香衣香浑为一体。艺术形象虚实结合,字句安排上下对举,使人倍觉意境鲜明,妙趣横生。第四,精于炼字。“掬”字,“弄”字,既写景又写人,既写照又传神,确是神来之笔。

  诗人完全沉醉在山中月下的美景之中了。唯兴所适,根本不去计算路程的远近。而当要离开时,对眼前的一花一草不能不怀依依惜别的深情。这就是诗人在写出“胜事”的基础上,接着铺写的“兴来无远近,欲去惜芳菲”二句的诗意。这两句写赏玩忘归,“欲去”二字又为折入末两句南望楼台埋下伏笔。

  正当诗人在欲去未去之际,夜风送来了钟声。他翘首南望,只见远方的楼台隐现在一处青翠山色的深处。末两句从近处转向远方,以声音引出画面。展示的虽是远景,但仍然将春山月下特有的情景,用爱怜的笔触轮廓分明地勾勒了出来,并与一、二、三句点题的“春山”、“夜”、“月”正好遥相呼应。

  综上所述,可见三、四两句是全诗精神所在的地方。这两句在篇中,如石韫玉,似水怀珠,照亮四围。全诗既精雕细琢,又出语天成,自具艺术特色。

唐代杜甫

去郭轩楹敞,无村眺望赊。

草堂远离喧闹的成都,庭院开阔宽敞,四周没有村落,放眼一望无边。

去郭轩楹敞:去郭,远离城郭。轩楹:指草堂的建筑物。轩,长廊;楹(yíng),柱子。敞,开朗。 无村眺望赊:因附近无村庄遮蔽,故可远望。赊(shē):长,远。

澄江平少岸,幽树晚多花。

碧澄江水,几乎淹没两岸;葱茏树木,黄昏盛开鲜花。

澄江平少岸:澄清的江水高与岸平,因而很少能看到江岸。

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

细雨蒙蒙,鱼儿欢快地跃出水面;微风习习,燕子倾斜着掠过天空。

城中十万户,此地两三家。

城里拥挤着十万人家,熙熙攘攘;这里却只有两三灯火,清闲自在。

蜀地四川的天气常常在夜里下雨,在水边的栏杆旁已能看到天色转晴。

蜀天常夜雨,江槛已朝晴。

花叶被雨水淋得湿润,树林里密密麻麻地布满水洼,我的衣服和枕席也干了。

蜀天:蜀中雅州,常多阴雨,号曰漏天。 槛:栏杆。

叶润林塘密,衣干枕席清。

我不能承受现在的体弱多病,又哪里还看重功利与浮名。

不堪祗老病,何得尚浮名。

慢慢地倒酒来饮,我凭借它来陪伴我的余生。

尚:崇尚,注重。浮名:虚名。

浅把涓涓酒,深凭送此生。

涓涓:细水缓流的样子。


鉴赏:
  第一首诗,首联先写草堂的环境:草堂离城郭很远,庭园开阔宽敞,旁无村落,因而诗人能够极目远眺。中间四句紧接着写眺望到的景色。“澄江平少岸”,诗人凭槛远望,碧澄清澈的江水,浩浩荡荡,似乎和江岸齐平了,这是写远景;“幽树晚多花”则写近景,草堂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木,在春日的黄昏里,盛开着姹紫嫣红的花朵,散发出迷人的清香。五、六两句刻画细腻,描写极为生动:“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鱼儿在毛毛细雨中摇曳着身躯,喷吐着水泡儿,欢欣地游到水面来了。燕子轻柔的躯体,在微风的吹拂下,倾斜着掠过水蒙蒙的天空……这是历来为人传诵的名句。诗人遣词用意精微细致,描写十分生动。“出”写出了鱼的欢欣,极其自然;“斜”写出了燕子的轻盈,逼肖生动。诗人细致地描绘了微风细雨中鱼和燕子的动态,其意在托物寄兴。这二句诗流露出作者热爱春天的喜悦心情,是历来为人传诵的名句。叶梦得《石林诗话》云:“诗语忌过巧。然缘情体物,自有天然之妙,如老杜‘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此十字,殆无一字虚设。细雨着水面为沤,鱼常上浮而淰。若大雨,则伏而不出矣。燕体轻弱,风猛则不胜 ,惟微风乃受以为势 ,故又有‘轻燕受风斜’之句。”尾联呼应起首两句。以“城中十万户”与“此地两三家”对比,更显得草堂的闲适幽静。这首诗写傍晚时分所见到的微风细雨中的景象,表现了环境的清幽美好和诗人闲适宁静的心情及其对大自然的热爱。全诗八句都是对仗,而且描写中远近交错,精细自然,“自有天然工巧而不见其刻划之痕。”它句句写景,句句有“遣心”之意。诗中描绘的是草堂环境,然而字里行间含蕴的,却是诗人悠游闲适的心情和对大自然、对春天的热爱。

  第二首诗,前两联写景,后两联言志。开篇描绘的是四川一带夜里常常多雨的天气:晚上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的雨,等第二天出门以后,靠在水边的栏杆上远望,才看到天色已经开始放晴。夜里的降雨和天明后的放晴构成了对比,烘托出晴朗天气的可贵,由此也引出下文。由于雨水的淋洗,四周的花叶变得很湿润,树林里也布满了水洼;淋湿的衣服已经干了,枕席也变得干净。“叶润林塘密”,表现出诗人生活环境的清幽和静谧;“衣干枕席清”,显示出夜雨的绵长细密,也显示出诗人住所的简陋。紧接着,诗人描写了自己年老多病的现状,表达了他厌倦浮名的心情。“不堪”说明诗人老迈之甚,“何得”说明他对浮名厌倦之深,语气强烈,感情激荡。最后两句写他慢慢倒酒而饮,借此来消遣余生,表达了诗人对自己身世遭遇的感慨和无奈之情。这首诗与前诗相比基调就沉重了些,描绘了一番蜀地的景象。在咏物的同时抒发了诗人对现实的种种不满和郁郁不得志,而又感慨自己老迈无力去改变现世,无奈饮酒来得以消遣。

唐代贺知章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高高的柳树长满了翠绿的新叶,轻柔的柳枝垂下来,就像万条轻轻飘动的绿色丝带。

碧玉:碧绿色的玉。这里用以比喻春天嫩绿的柳叶。 妆:装饰,打扮。 一树:满树。一:满,全。在中国古典诗词和文章中,数量词在使用中并不一定表示确切的数量。下一句的“万”,就是表示很多的意思。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这细细的嫩叶是谁的巧手裁剪出来的呢?原来是那二月里温暖的春风,它就像一把灵巧的剪刀。

裁:裁剪。 似:如同,好像。


鉴赏:
鉴赏

  首句写树,柳树就像一位经过梳妆打扮的亭亭玉立的美人。柳,单单用碧玉来比有两层意思:一是碧玉这名字和柳的颜色有关,“碧”和下句的“绿”是互相生发、互为补充的。二是碧玉这个字在人们头脑中永远留下年轻的印象。“碧玉”二字用典而不露痕迹,南朝乐府有《碧玉歌》,其中“碧玉破瓜时”已成名句。还有南朝萧绎《采莲赋》有“碧玉小家女”,也很有名,后来形成“小家碧玉”这个成语。“碧玉妆成一树高”就自然地把眼前这棵柳树和那位古代质朴美丽的贫家少女联系起来,而且联想到她穿一身嫩绿,楚楚动人,充满青春活力。

  故第二句就此联想到那垂垂下坠的柳叶就是她身上婀娜多姿下坠的绿色的丝织裙带。中国是产丝大国,丝绸为天然纤维的皇后,向以端庄、华贵、飘逸著称,那么,这棵柳树的风韵就可想而知了。

  第三句由“绿丝绦”继续联想,这些如丝绦的柳条似的细细的柳叶儿是谁剪裁出来的呢?先用一问话句来赞美巧夺天工可以传情的如眉的柳叶,最后一答,是二月的春风姑娘用她那灵巧的纤纤玉手剪裁出这些嫩绿的叶儿,给大地披上新装,给人们以春的信息。这两句把比喻和设问结合起来,用拟人手法刻画春天的美好和大自然的工巧,新颖别致,把春风孕育万物形象地表现出来了,烘托无限的美感。

  总的来说,这首诗的结构独具匠心,先写对柳树的总体印象,再写到柳条,最后写柳叶,由总到分,条序井然。在语言的运用上,既晓畅,又华美。


  杨柳的形象美是在于那曼长披拂的枝条。一年一度,它长出了嫩绿的新叶,丝丝下垂,在春风吹拂中,有着一种迷人的意态。这是谁都能欣赏的。古典诗词中,借用这种形象美来形容、比拟美人苗条的身段,婀娜的腰身,也是读者所经常看到的。这诗别出新意,翻转过来。“碧玉妆成一树高”,一开始,杨柳就化身为美人而出现:“万条垂下绿丝绦”,这千条万缕的垂丝,也随之而变成了她的裙带。上句的“高”字,衬托出美人婷婷袅袅的风姿;下句的“垂”字,暗示出纤腰在风中款摆。诗中没有“杨柳”和“腰支”字样,然而这早春的垂柳以及柳树化身的美人,却给写活了。《南史》说刘悛之为益州刺史,献蜀柳数株,“条甚长,状若丝缕。”齐武帝把这些杨柳种植在太昌云和殿前,玩赏不置,说它“风流可爱”。这里把柳条说成“绿丝绦”,可能是暗用这个关于杨柳的著名典故。但这是化用,看不出一点痕迹的。

  “碧玉妆成”引出了“绿丝绦”,“绿丝绦”引出了“谁裁出”,最后,那视之无形的不可捉摸的“春风”,也被用“似剪刀”形象化地描绘了出来。这“剪刀”裁制出嫩绿鲜红的花花草草,给大地换上了新妆,它正是自然活力的象征,是春给予人们美的启示。从“碧玉妆成”到“剪刀”,读者可以看出诗人艺术构思一系列的过程。诗歌里所出现的一连串的形象,是一环紧扣一环的。

  我国古代有不少著名的美女,柳,为什么单单要用碧玉来比呢?这有两层意思:一是碧玉这名字和柳的颜色有关,“碧”和下句的“绿”是互相生发、互为补充的。二是碧玉这个人在人们头脑中永远留下年轻的印象。提起碧玉,人们就会联想到“碧玉破瓜时”这首广泛流传的《碧玉歌》,还有“碧玉小家女”(肖绎《采莲赋》)之类的诗句。碧玉在古代文学作品里,几乎成了年轻貌美的女子的泛称。用碧玉来比柳,人们就会想象到这美人还未到丰容盛鬋的年华;这柳也还是早春稚柳,没有到密叶藏鸦的时候;和下文的“细叶”“二月春风”又是有联系的。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深深地抓着了垂柳的特征,在诗人的眼中,它似美女的化身。高高的树干,就像她亭亭玉立的风姿,下垂的柳条,就像她裙摆上的丝带。在这里,柳就是人,人就是柳,两者之间仿佛没有什么截然的分别。而且“碧玉”也有双关的意义。既在字面上与柳树的翠色相合,又指年轻貌美的少女,与下面的“二月春风”恰相呼应——这是早春的垂柳,还未到夏秋之际亭亭如盖、树荫清圆的时候。然而,更妙的以下两句:“不知细叶谁载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在贺知章之前,有谁想过春风像剪刀?把乍暖还寒的二月春风由无形化为有形,它显示了春风的神奇灵巧,并使《咏柳》成为咏物诗的典范之作。

  此诗借柳树歌咏春风,把春风比作剪刀,说她是美的创造者,赞美她裁出了春天。诗中洋溢着人逢早春的欣喜之情。比拟和比喻新奇贴切是此诗的成功之处。因此《唐诗笺注》云:“赋物入妙,语意温柔。”